天水葉子
風拂過枝頭,春便走到了尾聲,穀雨一至,萬物便浸在溫潤的雨霧裡,田壟青了,花蕊潤了,連風裡都裹著草木與泥土的清香。暮春時節,我喜歡靜坐窗前,捧一杯清茶,走進古詩詞的悠長卷冊裡,尋一場穀雨的詩意,品一番暮春的情致。
穀雨,是春天最後一個節氣,雨生百穀,潤物無聲,古人總把這份時節的溫潤,揉進字字句句的詩行裡。唐代詩人王貞白的《芍藥》,將穀雨的柔婉寫得淋漓盡致,“芍藥承春寵,何曾羨牡丹。麥秋能幾日,穀雨只微寒。”暮春的芍藥,頂著穀雨的微涼,肆意綻放,不與牡丹爭豔,獨守一份清雅。此時的雨,不是驟雨滂沱,而是絲絲縷縷的微雨,拂過芍藥花瓣,潤了麥隴青苗,天地間是淡淡的暖意,淺淺的清寒,恰是穀雨獨有的溫柔,讀來只覺心間溫潤,滿是暮春的嫺靜。
“穀雨春光曉,山川黛色青。葉間鳴戴勝,澤水長浮萍。”唐代元稹的這首《穀雨》,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幅清明秀麗的穀雨圖景。穀雨時節,天光漸朗,連綿的山川褪去了早春的青澀,化作一片濃郁的黛青。田間地頭,戴勝鳥在枝葉間婉轉啼鳴,池塘水畔,浮萍悄悄舒展嫩綠的身姿,隨波輕漾。雨絲悄然而落,滋潤著破土的五穀,喚醒了蟄伏的生靈,沒有早春的料峭,沒有盛夏的燥熱,只有一派生機盎然的溫潤,詩人用最質樸的筆墨,寫盡了穀雨時節自然萬物的蓬勃生機,仿佛閉眼就能望見那青青山川,聽見那鳥鳴清脆。
宋代的穀雨,多了幾分文人的閒情和清雅。林和靖的《嘗茶次寄越僧靈皎》中,“白雲峰下兩槍新,膩綠長鮮穀雨春。”將穀雨與茶的情緣寫得動人心弦,穀雨前採摘的春茶,芽葉細嫩,色翠香幽,是茶中佳品。白雲峰下,新茶初摘,那一抹膩綠,是穀雨春光滋養出的鮮靈,沸水沖泡,清香四溢,品的是茶,更是暮春最後的芬芳。詩人於穀雨時節採茶、品茶,把暮春的詩意融進茶湯,在茶香和雨意裡,尋得一份悠然自得,讓穀雨的時光,都變得清雅綿長。
南宋范成大的《村居即事》,則寫盡了穀雨時節的田園煙火,“穀雨初過換夾衣,園林零落到薔薇。布穀聲中雨滿犁,催耕崇阜及平堤。”穀雨一過,氣溫漸升,人們換下了厚重的夾衣,準備迎接初夏;園林裡的春花漸漸零落,唯有薔薇頂著雨絲悄然綻放。布穀鳥的啼鳴聲聲入耳,綿綿細雨滋潤著田地,犁鏵滿是水珠,農民伯伯們趁著雨霽,在高坡與平堤間忙著耕種,一派繁忙又溫馨的田園景象,滿是生活的暖意,穀雨不再只是清冷的節氣,而是藏著人間煙火,承載著豐收期盼的美好時節。
清代詩人鄭板橋在《七言詩》中寫道:“正好清明連穀雨,一杯香茗坐其間。”他也偏愛穀雨的意境,清明剛過,穀雨接踵而至,暮春的風溫柔,雨細膩,獨坐庭院,泡一杯香茗,看雨打芭蕉,聽風過花枝,世間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只剩這份獨屬於穀雨的靜謐與安然。詩人以茶為伴,與雨相守,把對暮春的眷戀,對生活的淡然,都藏在這一杯香茗、一場春雨裡,簡約恬淡,卻意蘊悠長。
穀雨將至,春雨綿綿,走進古詩詞的世界裡尋穀雨,看古人筆下的雨潤百穀、花開暮春、茶清香遠、田園歡歌,既能領略自然時節的更迭之美,也能讀懂文人墨客藏在詩句裡的暮春情思。這一場跨越千年的穀雨之約,讓暮春的尾聲,多了幾分詩意,幾分溫潤,幾分讓人沉醉的美好。
【作者簡介】王歲芳,筆名天水葉子,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作品刊《詩選刊》《博愛》《教育報》等刊物,作品多次獲獎。著有詩集《葉子文集》《歲月的印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