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令

十年前的成都夏夜,星星點點之下,串串香與燒烤的香氣交織纏綿,街坊們的歡聲笑語飄蕩在空中。我和朋友正在小餐館吃著餃子,喝著啤酒,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來自貴陽的老朋友劉姐,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一家新建的省屬航空公司有個“接近於”公司領導的運行總監職位空缺,挺適合我,如有興致就儘快到貴陽面談。這可像一顆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打破了寧靜。要知道,我從飛行學院畢業十六年,先後在四川航空、民航西南管理局工作,從基層的飛行簽派員幹起,再到企業的安監部門,後來又考公進入行業政府部門,在航務、航安、辦公室等部門都曆練過,當時已在民航四川監管局綜合處當處長,事業發展算是順風順水。貴州,在很多人心目中屬於欠發達的地區,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而且,去一個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創業,挑戰不小。

思考三秒鐘,我決定接受這個挑戰。實地考察交流後,比預期還好,給出的位置是正兒八經的公司領導崗位——安全總監,進黨委班子。雖然我在綜合處長的位置上已經做得挺順,但心裏總是想著能有更大的舞臺,幹事創業。

八月下旬,我辦好了調動手續,準備出發。出發前,朋友小蔣勸我買輛新車,彰顯新氣象。但想想,還是算了。我那開了十年的長安福特老車,儘管它外表略顯陳舊,但它見證了我無數個重要時刻,考公、兩個碩士畢業……承載著滿滿的回憶。我開著這輛被朋友們笑稱為“阿三”的傢伙,穿山越嶺六百公里,在傍晚時分抵達目的地。

見到劉姐我就說,沒想到交集居然是這樣——居然跨省共事了。劉姐的表情讓我捉摸不透,既有歡迎之意,又似乎夾雜著些許複雜情緒。她言語間透露出對我的兩個碩士學位和多崗位曆練的經歷的羡慕,卻也故意露出一絲擔憂和自我調侃:我和你差距太大了,怎麼趕得上。餐桌上還有我的下級阿厚,看上去有點憨厚又有些不太聰明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入職手續辦得很順利,然後我就被帶到了一個臨時辦公室。同事們熱情洋溢,紛紛為我提供幫助,甚至提出公司可以承擔兩三個月的酒店費用。但我還是想租個房子,儘快適應新環境。小蔣卻在電話裏提醒我,別太好說話,容易被人看低。我則認為,能力才是硬道理,官威不過是浮雲。

下班後,好心的同事小楊帶我在城邊富源北路下岩腳寨的一個安置社區租房,說很多外地來的同事都住這裏。在社區院子裏,我遇到了一個有很多套房子的房東大姐。她帶我看了她新接手的一套位於三十三樓的兩居室,租金也是水漲船高,被外來的同事們推高的。這時,小楊推開窗戶,指著遠處的南嶽山說:“你看,有靠山呢!”我抬頭一看,結果看到山頂上有些墳墓,心裏有點發毛。小楊見狀趕緊開玩笑說:“棺材棺材,升官發財嘛!”連房東大姐都被逗笑了,於是就這麼定了下來。安排好住處後,我去樓下小楊家蹭了頓飯。看著他們一家人的笑臉,我明白,一個有前途的公司,才能讓員工的生活更有保障。

安全是航空公司運營的基礎。我在多彩貴州航空有限公司分管安全期間,公司保持了良好的安全記錄。我們牽頭搭建了安全管理體系SMS、安全績效(表現)管理體系,從無到有編制出《航空安全管理程式手冊》等等,也帶出了一支安全條線隊伍。有了這些基礎,在2021年我又轉為黨委委員、副總經理,先後分管過運行控制、客艙服務、航站、通用航空、安保、運行保障等業務。十年間,公司機隊從最初的三架E190,發展到以空客A320為主的24架飛機,市場份額逐年提升,還開通了首爾、河內等國際航線,在國內市場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美譽度,成為貴州空中名片。

我個人也獲得了第三個碩士學位,這在之前沒有設想過——民航局舉辦中青年安全管理碩士班,我們拿到安全工程專業碩士學位。後來,我還取得了管理學博士學位,求學生涯也劃上圓滿句號。今年五月又被調動到貴陽機場工作,這的確有些措手不及,我經歷了好幾個不眠之夜——專攻航空公司業務的人到機場,有點不太合適啊。但這樣,我本科學空管專業,然後在航空公司、局方和機場都任過領導職務,實現業內罕見的“大滿貫”。

這十年,我始終保持著友善的態度,與同事們共同面對工作中的困難和挑戰。十年,我雖沒有像預期那樣大放光彩,但我知道,夢想、未來、挑戰都在前面。只要眼裏有光,心裏有夢,勇敢前行,就能給自己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