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榆林農校/張明
張明
近日路過街邊,見一家商場開業慶典,請來民俗文藝隊助興。鑼鼓一響,熟悉的陝北跑驢便上場了。看著那紙紮的毛驢,歡快的舞步,一瞬間,四十多年前的往事湧上心頭。我的思緒,一下子飛至陝北榆林西沙,回到了當年與我們結下軍民深情的榆林農業學校。
那年,17歲的我一參軍就來到榆林,在西沙軍農場參加勞動。農場地處毛烏素沙漠南緣,當時正值初建,環境十分惡劣,各項基礎條件都很差。連隊裏連正常的生活用水都難以保障,全靠榆林農校的一口深井供應。連隊每天都會派戰士趕著騾子去農校拉水。農校就在農場西南方向,大約一公里遠。也正是這份日常往來,讓部隊和學校漸漸拉近了距離,建立起深厚情誼,結下了友好的軍民共建關係。
榆林農校有一座禮堂。每逢農校放電影、辦文藝活動,總會邀請我們參加,大家在禮堂歡聚熱鬧,軍民共慶佳節。我們也常主動登臺獻藝,軍民一家,其樂融融。
記得那年正月十五,農校辦鬧元宵晚會,特意邀了我們,場面格外熱鬧。我們連隊文藝演唱組,在王福朝指導員帶領下,登臺表演了節目《趕集》。四位官兵換上地道的陝北服裝,以四老漢趕集路上對話的形式,生動展現了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農村經濟的可喜變化。他們那口純正的陝北話,配上樸實真摯的情感,全是發自內心的表演,一下子就打動了台下師生,贏得了陣陣熱烈的掌聲,將聯歡會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農校師生也拿出最具陝北特色的節目——地道的跑驢。女學員身著鮮豔的陝北服裝,腳穿繡花鞋,腰間紮著竹篾與紙板做成的毛驢道具,遠遠望去,恰似真騎在驢背上;男學員頭紮羊肚手巾,手持鞭子,在一旁牽驢伴舞,模仿著上坡、下坡、趕路的姿態,活潑詼諧,熱鬧非凡。
正跳到高潮處,男學員舞步幅度一大,褲子不慎滑落。他反應極快,隨手一提便歸位如常,可台下眼尖的觀眾早已看在眼裏,頓時哄堂大笑。臺上的女學員也羞紅了臉頰,那純真又歡樂的一幕,我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的我們,作為解放軍戰士,對自己始終嚴格要求。記得有一次,我趕著騾子去農校拉水。低頭接水時一心忙活,沒留意身旁的騾子伸長脖子,不慎啃掉了旁邊一棵桐樹的一塊樹皮。我發現後,心裏當即想:“咱是解放軍戰士,群眾的一草一木都得護著,絕不能讓公物受損失,更不能壞瞭解放軍的形象。”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和了些泥巴,仔仔細細抹在被啃掉樹皮的地方,又找了些塑膠紙,一層一層包裹纏緊,盡力彌補損失。這一幕被一位過路老師看見,他連連稱讚,說我心思細,真正把為人民服務落到了實處。我當時也覺得,這是咱們戰士該守的本分。
驀然間,我明白了:人民解放軍為什麼總能打勝仗?因為他們會時刻得到老百姓的支持和擁護。
時光一晃四十餘載,當年的西沙早已舊貌換新顏,榆林農校也幾經變革。但那段和榆林農校結下的軍民魚水情,卻永遠刻在我的記憶裏。它就像榆溪河的水,總會在我心中打著旋兒,潺潺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