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童年的叫花哥/張明
張明
我每次路過西關國民黨元老、著名愛國詩人於右任先生創建的民治小學門口時,看著家長們接送孩子的場景,童年往事便湧上心頭,那個護了我整個少年時光的叫花哥,身影依舊清晰。
童年,我是在外婆家度過的,和叫花哥家一牆之隔。叫花哥是我舅舅的兒子,長我三歲。我倆就讀於民治小學。他因為念書吃力,留了一級,正好和我分到一個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上學放學形影不離,成了最親的同學和老表。叫花哥人仗義,是我的保護神,班上誰要是欺負我,他總會第一時間保護著我。久而久之,沒人再敢惹我,大家都知道,有個處處護著我的老表。在我心裏,叫化哥早已不只是親戚,更是童年裏最鐵的夥伴。
那時,我總愛搞點小鬧劇。有一回下課,我飛速地把喬喜同學父親的名字喬虎寫在黑板上,心裏發虛不敢抬頭,卻暗暗期待著同學們起哄的場面。我沒想到同學們都在默默念叨:“養虎!養虎!”我一下子不知道大家念“養虎”是幹啥,就抬頭向黑板上看,才發現自己一時著急,竟把“喬虎”寫成了“養虎”,多加了一橫兩點,結果鬧出了個笑話。
我這點小把戲,也沒瞞過叫花哥。他嘿嘿一笑,戳破我的小把戲說:“我看這活,肯定是你小子幹的!”我尷尬地點了點頭。
外婆家城牆外邊,有一條二十多米寬的城壕,平日裏下雨積滿了水。水邊蘆葦搖曳,水裏魚草青青,微風一吹,不時有小蜻蜒在水面上飛來飛去,還常有婦女在邊洗壕衣服,滿是人間煙火氣。暑假期間,叫花哥就領著我們一群小夥伴,在城壕裏盡情玩耍。我們游泳、抓魚、撈小蝌蚪,玩累了就坐在壕岸上翻看小人書,無憂無慮地玩耍。我們都不敢去深水區,唯獨叫花哥膽子最大。他脫下長褲,用繩子紮緊褲腳,浸濕往裏面吹氣,褲子竟變成了簡易救生圈。他躺在上面,深淺水域都敢去,模樣神氣又威風,我們在一旁拍手喝彩,滿心都是羡慕。
外婆家東邊,還有一個半個籃球場大的深坑,裏面栽滿了白楊樹,也是我們常去的樂園。中午大人午睡時,我和叫花哥拿著小棍、鏟子,提著水,在樹下尋找知了猴。找到像二分錢大小的洞口,就往裏灌水、捅洞,看著知了猴慢慢爬出來;要是還不出來,就用鏟子輕輕挖開,把它捉住,拿回去烤著吃。我們還專門撿樹幹上蛻下的知了殼,這是正經中藥,藥店都收,攢多了曬乾拿去賣錢換零嘴。白天知了聲聲叫,我們用竹竿綁上網兜套知了,燒熟後就是難得的美味。
到了晚上,我倆提著馬燈,去村巷子裏的牆根、門前捉出來納涼的蠍子、簸箕蟲,曬乾後一起拿到藥店賣。那時候藥店嚴把品質關,要登記姓名、家長名字和地址。我隨口報自己叫喬宏,地址報成紅關大隊,又胡亂把父親的名字說成喬饸饹,這名字就是我們常吃的蕎面饸饹,我臨時想起,隨口瞎編的。叫花哥在一旁憋著不敢笑,等拿到賣藥的錢走出藥店,我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滿是孩童的調皮與歡喜。
還有一天晚上,我腳下不小心被一塊石頭絆倒,手裏提的桶子也被甩出老遠,蠍子和簸箕蟲紛紛從桶裏往外爬。我急忙爬起來,拿起鑷子去夾,沒料到被一只狡猾的蠍子狠狠蟄了一下,疼得鑽心。叫花哥瞬間慌了神,著急地說:“蟄著了?這蠍子有毒!快走,去醫療站打針!”他拉著我就往醫療站跑,比我還要著急,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他對我的心疼與呵護。
多年後,叫花哥先後患上高血壓、糖尿病等多種疾病,身體日漸消瘦,後來連眼睛也看不清了。我常去家裏看望他,還在自家菩薩像前為他祈禱,盼著他能好起來,可終究還是沒能留住他。
在殯儀館送別他時,我悄悄拿出手機,給他拍下了最後一張照片,只想把他最後的模樣,永遠留在心底。
轉眼間,叫花哥已經離開我八個年頭,兒時往事也已遠去五十餘載。我和叫花哥那段幸福溫暖的時光,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裏,永遠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