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宗

再過三日便要入伏。清晨推開房門,盛夏的晨光悄然褪去春日的溫柔,熱浪撲面而來,曬在肌膚上灼熱逼人。酷暑將至,才恍然回味起昨日山間的清涼與歡愉。

這場雅集,由丹棱縣作家協會牽頭籌辦,特意邀約蒲江縣作家協會以及眉山各區縣的文友,六十餘人齊聚一處,共赴四A級景區老峨山采風,活動主題定為“筆潤山水,老峨山采風”。時至七月,暑氣漸盛,既要兼顧上班族的時間,又要避開烈日酷暑,幸而天氣預報精准,我們便將行程定在了週末。

眉山的張女士,早早便期盼著這次出行。臨近采風之日,她不慎染上風寒,連日服藥調養,心心念念只盼身體儘快痊癒,不願錯過這場山水之約。直到出發前一日的傍晚,身體稍有好轉,她便下定決心,如約奔赴老峨山。

青神作協的文友們最為心切,一行人早早抵達了景區集合點。他們到了之後,我們丹棱的隊伍才剛剛集結完畢,準備啟程。想來,不是眾人出發太早,定是老峨山的風光太過撩人,引得人心嚮往之。

老峨山素有“峨眉山姊妹山”的美譽,山中金頂、捨身崖、九老洞、萬年寺、一線天等景致,皆與峨眉山同名。民間素來流傳著“先有老峨山,後有峨眉山”的說法,山名也由此而來。

待所有文友悉數到齊,隊伍分為兩路。我主動帶隊登山,兼任嚮導。老峨山的主遊覽線路形似一個“8”字,我蹲下身,撿起石塊在地面勾勒出路線簡圖,細細講明行進方向:從八字下半段右側啟程向上,行至交匯處左轉登頂,再沿右側下山,折返節點後走左側山道,繞行一圈便可回到山門。

“大家隨我出發,沿途有任何疑問,儘管開口,若是我解答不上來,身旁的毛老師、楊老師也可以一同指點。”說罷,我邁步走在隊伍前方。

前夜一場大雨剛歇,整座山林都籠罩在朦朧煙雨之中。流雲在峰巒間自在飄蕩,時而纏繞山巔,時而輕繞山腰。林木蒼翠繁茂,草木浸潤著雨後的濕氣,走在平整的遊步道上,耳畔時有鳥鳴婉轉,鼻尖不時縈繞野花淡香,一身燥熱盡數消散。文友們邊走邊歎,直言這裏就是一座天然氧吧。

行至回音壁,幾位興致高昂的男士朝著山谷放聲呼喊:“老峨山,我來啦!”喊聲撞在對面岩壁上,層層回蕩,三聲餘響由強漸弱,消散在青山之間。一位女士也試著高聲讚歎:“老峨山,太美啦!”許是聲音輕柔,話語還未抵達崖壁,便融進了幽幽峽谷裏,只餘下滿路歡快的笑聲。

轉過山道,萬年寺門前的小徑上,忽然躥出一條我們當地人喊的“青竹標”,也就是脆青蛇。眾人有的連忙後退,有的卻好奇快步上前。文友們笑著打趣:“小青不是駐守青城山嗎,怎麼也跑到老峨山來了?”還有人玩笑道,快去尋覓白素貞。小蛇慢悠悠地遊動,時而駐足停留,好似特意停下身姿,配合大家拍照,俏皮又有趣。

沿著層層石階向上攀登,沿途草木繁茂。張老師認出路邊的野生蕨菜,招呼眾人駐足。我借著機會,和大家講解山野常識:當地人稱這種野菜為大腳筋苔,品類分兩種,僅有一種可以食用。我隨手摘下旁邊不可食用的植株,與野菜放在一起對比,大家從葉片、莖稈上,清晰分辨出二者的差別。

一路途經翠竹苑、白果坪,抵達捨身崖的千年古銀杏之下。憑欄遠眺,群山盡收眼底。登上金頂,立於老峨山之巔,文友們一同合影留念,隨後方才啟程下山。

此行,東坡嶺是必不可少的去處。眉山是三蘇故里,相傳蘇東坡曾遊歷此地,若是錯過此處,此行不算圓滿。

行至嶺上,我示意眾人駐足,用力蹬了蹬腳下的地面。沉悶的空響從地底傳來,文友們紛紛詫異:“底下好像是空的!”

這是山中少有人知的秘聞。我說起兒時聽聞的傳說:古時一名觸犯清規的“草寇和尚”被鎮壓於此,他向師父詢問重見天日之時,師父答道:除非名山點天燈,老峨山撞得鐘響。

返程途中,在東坡嶺的巨石旁,風趣的毛老師隨口趣談:當年蘇東坡往返雅安,便是坐在這塊大石上歇腳休憩。詼諧的話語逗得所有人開懷大笑。大家紛紛舉起手機,與石刻題名合影,將老峨山的風物與趣事發往朋友圈,一山秀色,就此傳遍四方。

一日山水相伴,滿袖清風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