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深處憶游泳/張明
張明
今年七月盛夏,連日高溫悶熱,我來到清河岸邊納涼休憩,清風拂面,五十多年前幾段與游泳有關的往事湧上心頭,久久難忘。
我兒時寄居在外婆家,屋後老城牆外側,有一處築牆取土形成的城壕,壕溝長約三十米、寬二十米,水深一米有餘。壕內積水常年留存,盛夏時節水草繁茂、蘆葦搖曳,水質清澈乾淨。婦女們常在岸邊洗衣浣紗,陣陣歡聲笑語縈繞河畔,樸實濃郁的鄉土氣息,充盈著我的童年記憶。我自幼畏水,從不敢靠近深水,只敢靜靜蹲在岸邊,看著表哥叫花哥在水中自在嬉戲。
叫花哥水性嫺熟,深諳戲水門道。夏日天熱時,他常常自創妙招解暑:將長褲充分浸濕,紮緊褲腳與褲腰,用力向褲管吹滿空氣,紮緊袋口做成簡易氣囊,浮在水面便可輕鬆遊動。起初我內心膽怯,半步不敢沾水,在他耐心勸說與示範引導下,我才小心翼翼踩進淺水區,雙腳死死摳住河底軟泥,慢慢適應水溫與水波的晃動。
後來,我和叫花哥一同就讀於國民黨元老、著名愛國詩人,於右任先生創辦的民治小學。每到盛夏午後,天氣燥熱,我們常結伴到學校北邊的大清河,一處名叫老虎鼻樑的河段玩耍。這段河道,正是於右任先生捐資主持裁彎取直修整而成。舊時河道曲折蜿蜒,流水常年沖刷南岸堤岸,侵蝕地基,嚴重威脅沿岸百姓居所安全;河道整改取直後,水勢變得平緩安穩,不再沖刷堤岸,徹底消除了多年水患,默默守護著一方水土與百姓安寧。
這片熟悉的河灣,也是我的游泳啟蒙地。叫花哥耐心細緻,手把手教我漂浮、換氣、蛙泳的基本技巧。我一遍遍反復練習,慢慢找到水中平衡,一點點克服心底的畏水膽怯,最終熟練掌握基礎游泳技能,完成了年少時期的一次自我突破。
青年時期,我光榮入伍,駐守陝北榆林邊關。入伍第二年,我隨同連隊十名戰友前往府穀縣執行安保任務。蘭州軍區首長分批次前往陝北開展沙盤作業,府穀是途中必經的休整站點,首長們在此食宿一晚,次日便繼續趕路,我們全程負責駐地安全保衛工作。府穀縣與山西保德僅隔一座黃河大橋。
七月的一個禮拜天,我和戰友曹小兵前往山西保德遊玩。返程途經黃河大橋下,酷暑難耐,清涼的河水格外誘人,曹小兵一時心動,想要下河沖涼解暑。我連忙上前勸阻,告知黃河水下暗流密佈、深淺難測,貿然下水極其危險,而且身為軍人,私自下河更是違反部隊紀律。
曹小兵當即向我承諾,他水性出眾,不會發生意外,只在岸邊淺水區短暫納涼,絕不踏足深水區域,讓我不必擔心。即便有他這番保證,我依舊再三叮囑他注意安全。最終,曹小兵信守諾言,僅在淺水區簡單戲水便及時上岸。見他平安無事,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長長舒了一口氣。
退伍後,我進入縣自來水公司工作。工作之餘,我不甘平庸、勤勉自律,堅持自學深耕,順利考入陝西電大漢語言文學專業深造。八十年代末的盛夏,我在咸陽順利完成全部科目考試,卸下連日備考的壓力,和同學相約前往渭濱公園泳池消暑放鬆。歷經多年歲月沉澱,我早已褪去兒時的怯懦,不再畏懼池水,能夠從容暢遊水中,靜坐池邊,看遊人嬉鬧,內心平和淡然。
此刻,我佇立在清河岸邊,習習涼風拂面,飄遠的思緒重回當下,一幕幕珍貴的往事在心底靜靜沉澱,令我感慨萬千:人生恰似一場漫長的游泳。只要我們認准前進的方向,不忘初心,排除萬難,就能跨越人生的坎坷,穩穩抵達理想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