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

母親在老家,我心裏經常掛念著,昨天打幾遍電話沒有接,心裏一直懸著。今天終於接通了,聽母親在電話裏說些雞毛蒜皮的事,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母親在老家,成了我最大的念想。

平時,母親會經常給我打電話,高興了或不高興了,有事了或是沒事了就會給我打電話。第一句話大多是“桂子,吃飯了嗎?天冷了,多穿點衣服。”母親還把我當成小孩子,永遠關心我是否吃飯穿暖。在母親的眼裏,已經四十多歲的女兒依然還是個孩子,可能會為了減肥節食飽一餐餓一頓,為了好看臭美,不肯多穿衣服。母親會經常叮囑,經常嘮叨。

有時,母親打電話來,沒有任何事,就是問下“你還好吧?全家還好吧?”母親打電話來,純粹就是問下,問個心安。

有時候,母親在老家,下冬裏,地裏沒有生活做,無事了,閑著了就無聊,就會給我打電話,說一些家長里短,瑣碎的事兒。有時我在忙,有時我會聽得不耐煩,從前年輕時我會匆匆忙忙掛掉電話。現在我年齡大了,也老成些了,總是會耐著性子,忍著聽母親嘮叨完。因為:母親老了,母親孤獨了,兒女是她的聽眾,不管何時何地,她的母愛都在兒女身上。

母親在老家,每天就用心地打理她的菜園子,菜園子就是她最聽話,最好順的兒女。母親一天會去菜園子兩三次。不管是挖地,翻地,播種,栽菜,還是施肥,除草,除蟲,澆水,有時就算什麼也不做,也要跑到菜園子裏去走一走,看一看。母親的用心,勤快,把菜園子打理得滿滿的,肥肥的。一壟壟紅菜苔紫瑩瑩的,一廂廂蘿蔔白胖胖的,一塊塊包菜圓鼓鼓的,一排排白菜綠油油的,鬱鬱蔥蔥,蒼翠欲滴,真的是春色滿園。

母親菜園子裏的菜,一茬一茬地長勢喜人。母親吃不贏,也吃不完。母親有時就會分送給左鄰舍,有時碰到好太陽就會做成醃菜,有時就會經常給我打電話,叫我回去拿菜。“桂子,你最喜歡吃紅菜苔的,菜園裏起了好多紅菜苔,都嫩得很呢,還有包菜包的可好了,快回來拿啊,我根本吃不動,吃不完”。見我們遲遲不回去拿,母親就會乾脆親自給我們送菜來。

母親一來,就是大包小坨,大包小包都塞得鼓鼓的,滿滿的。母親一來,我的家裏就春意濃濃。母親一進門,顧不上休息,來不及接我倒給她的水,就開始忙開來了。母親解開蛇皮袋子,用力地倒出一堆白菜,滾出一堆白白胖胖蘿蔔來,把五六個包菜一一排開來,母親好像把整個春天帶進了我家,盛開在我家廚房。母親來我家,我家每餐吃的都是純天然的有機蔬菜,清炒紅菜苔,手撕包菜,肥肉悶蘿蔔,韭菜炒土雞蛋,胡蘿蔔炒肉,水煮本地玉米,綠的,黃的,白的,紅的,紫的,五彩繽紛的春色在餐桌前依次排開,這真的是冬天最盛情款待,而且都是正宗的有機綠色食品。

母親種的菜,都是不施化肥,不打農藥的。母親說,”我是種給自己的兒女吃的,純天然的吃了對身體好。”可能白菜葉上幾個小蟲眼兒,可能還有條綠色的毛毛蟲在悄悄地爬,那都是沒打農藥最好的印記,吃了才放心。母親總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只有人虧地,地從不虧人,只要人勤快,用心,菜園裏永遠不缺菜,地裏總能長出一茬茬的菜來。”

每次見母親這麼大年紀了,倒三次車,這麼辛苦地為我們送菜來,我真的很心疼,更是過意不去。我總小心地叫母親以後想來就來,不要再專門辛苦送菜了,我們要菜就自己回去拿,一回送多了一時也吃不完。母親總是說:“那孩子,吃不完,就送點左右隔壁啊,遠親不如近鄰,自已種的菜又不值個什麼的。”母親的話,說得我無地自容,因為我們平時上班忙左鄰右舍很少打交道,熟的最多見面打個招呼,有的不熟悉的,更不會說話。

母親一來,她就用她那樸實真誠善良的熱情幫我們拉近了左右隔壁的關係。我們上班去了,母親一人在家,就會主動和遇見的鄰居打招呼說話,一來二去,就主動往左右隔壁送點菜,或兩個蘿蔔,或幾個玉米,或一兩個包菜,或二三個紅苕。母親堅持用簡單的道理,真誠熱情的做人原則幫我們建立了友好的鄰里關係,而且還認識了很多社區院子裏的人,她只要一來,左右鄰居和院子裏的人都會主動熱情地和她打招呼,比我還熟悉些。

我竟佩服起母親來,敬佩母親的蔬菜外交,不得不重新思考母親的話。母親雖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一個不識字的平凡老人,卻用她那樸實樸素真誠熱情的為人處事方法,在陌生隔膜的城市裏,在鄰里之間傳遞著久違的真誠熱情和溫暖。

母親偶爾進城,卻把農村人的樸實真誠善良熱情帶進了城裏,她的蔬菜外交,主動敲開了城裏緊閉冷寞的大門,架起了一座和睦溫暖鄰里關係的橋樑。

母親的蔬菜外交,藏著母親一生的生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