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紹成專欄】當前德國極右派AfD崛起的衝擊
湯紹成/政大國關中心退休兼任教授
德國極右政黨另類選擇黨(AfD)的擴張,目前正從抗議政治走向權力競爭。2025年德國聯邦議院選舉中,該黨獲得24.1%的席次排名第二,僅次於基民盟/基社盟(CDU/CSU),也是德國國會最大的反对黨。今(2026)年9月6日,AfD又在德東薩克森—安哈爾特邦選舉中成為第一大黨,距離邦議會絕對多數只差三席,這對德國政壇以及主流政黨拒絕與其合作的「防火牆」政策,形成更大壓力。
AfD吸引的選民,一部分認同其民族主義與強硬反移民立場,另一些人則借選票表達對生活成本、經濟前景及傳統政黨的不滿。當AfD佔據更多席位,而其他五個政黨繼續排除合作時,那就必須跨越更大的政策分歧才能組成多數政府,卻也容易陷入預算、福利與移民政策的爭執。如果政府遲遲無法解決問題,AfD便可能進一步利用失望情緒擴大支持。
此外, 即使AfD沒有進入政府,也能迫使競爭者回應其訴求。2025年德國保守派與社會民主黨達成的聯合執政協定,就提出更嚴格的移民措施,但效果不彰 。其實,AfD並非反對所有移民,其政策允許在嚴格條件下引進短缺領域人才。今後的關鍵在於,主流政黨能否提出更有效、合法且可執行的政策,難以樂觀,主因這些政黨墨守人權與價值的成規,其中包括德國在二戰後的人道包袱。
更深層的挑戰,是公共討論是否仍能容納歧見。當移民、媒體或政治對手被一概描述為社會問題的根源,妥協空間便會縮小。但回應極右勢力也必須堅持法治,不能以政治判斷代替法律程式,否則容易強化其“遭到體制打壓”的敘事。
如今AfD的影響還將延伸至歐洲。其2025年競選綱領包含退出歐盟、放棄歐元等主張。邦選舉勝利當然不能直接改變德國的歐盟成員身份,但如果相關立場持續擴大影響,德國推動歐洲合作的國內基礎可能受到侵蝕。其他成員國也將更難判斷,柏林能否長期支持共同政策。此外,AfD的權力擴張,同時也鼓舞了歐洲其他極右勢力,其中尤以法國為甚。
而AfD的對俄關係同樣值得關注,因其對制裁俄羅斯和軍事援助烏克蘭持反對立場。如果它獲得更大的政策影響力,德國對烏支持可能面臨更多國內阻力,歐洲維持一致行動的成本也必定提升。
此外,AfD共同主席愛麗絲.魏德爾(Alice Weidel)女士目前在黨內聲望如日中天,她曾在中國工作約六年,也學過普通話,主張擴大與中國的經濟、科學及文化交流,並將中國同時視為合作夥伴與競爭者。魏德爾本人也曾就台海問題公開表態。2022年8月,她批評時任外長貝爾伯克對中國的強硬言論,主張德國政府應扮演調解兩岸對峙的角色、降低言辭對抗並回到外交途徑。這已經是具體的對華及台海政策論述,只是並未交代台海若爆發戰爭,德國應採取哪些措施。
再者,早在川普2.0政府剛上台時,就曾與政治盟友一同表達對AfD的支持。副總統范斯曾會見魏德爾,反對主流政黨排除AfD;馬斯克也公開助選。不過,這些行動不能直接等同川普本人正式背書,更不代表雙方在中國、貿易等政策上完全一致。
總之,AfD的崛起已迫使德國重新回答:民主政治能否讓民眾感受到治理確實有效?而維護制度邊界與改善生活必須同時推進。就業、住房、公共服務和地方發展若長期得不到回應,僅靠拒絕與AfD合作,很難阻止極右派持續壯大,可見德國與歐洲的政治前景確實堪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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