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山

寫下這個題目,是因為朋友曾問我:“你在興化,像個‘獨行俠’,是不是太孤獨了?”

該如何回答呢?離開家鄉,孤身來到興化,“獨在異鄉為異客”,單從表面看,我確實有些孤獨。加之我的主要工作是編輯校報《文正風》,興化市文正教育集團為我安排了單人辦公室,多數時候,我獨自靜坐在辦公桌前,與文字相伴,校對錯別字,篩選圖片,打磨文章,編排版面,一臺電腦,一疊稿件,便是我日常最熟悉的天地,我怎能不感到些許孤獨?可若論及真實感受,我從未真正孤獨過。

身處人群,縱然熱鬧喧囂,卻無人可傾心交談,也會心生孤獨。而獨處一室,有書可讀,有網路聯通天下,內心充實豐盈,便不會感到孤獨。我在興化的生活正是後一種狀態,又怎會“孤獨”呢?

先說讀書吧。近幾年,我在興化積攢了不少書籍,有從老家海安帶來的,有興化友人贈送的,也有自己隔三岔五從書店或網上購置的,古今中外,各類書籍,即便天天讀也讀不完。

書籍,是無聲的摯友,是永恆的陪伴。它不會說話,卻能在我需要時給予慰藉與力量。古人雲:“書卷多情似故人,晨昏憂樂每相親。”每日相伴的書籍,顯然能消解一個人獨自生活的孤獨感。在興化市文正教育集團工作時,我宿舍和案頭的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有詩詞散文,有教育專著,也有中外名著。閑下來時,儘管身邊空無一人,說話只能自言自語,但只要打開書,就如同打開了一個嶄新的世界。我可以“走到”天下的各個角落,結交不同的先賢哲人,甚至前往身體無法抵達的地方,遇見自己未曾經歷的人生。我們無法用雙腳丈量每一寸土地,無法去見那些早已辭世的智者,但書籍可以幫我們實現這一心願。捧起一本書,指尖拂過書頁,墨香縈繞鼻尖,所有的孤獨感,都能在文字的世界裏悄然消散。讀《紅樓夢》,看大廈傾頹,悟出恩怨繁華終究是塵緣一夢;讀《活著》,觀苦難沉浮,感受到“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的千鈞之重;讀《百年孤獨》,閱家族輪回,覺得“羊皮卷”早已預言了所有的開始與終結;讀《悲慘世界》,歎沙威投河,驚歎法律與良心的天平竟能碎成塞納河的星光。而讀教育類書籍,則讓我在文字中汲取養分,以便更好地完成校報編輯的工作。

物理空間上,我獨處,我曾感到孤獨,但當我與書籍對話,內心便漸漸豐盈,情緒也有了安放之處——哪里還有什麼孤獨感呢?

再說網路聯通天下。年紀大了,視力雖有下降,但我與外界的交流並未減少。用筆記本電腦時,我得戴上眼鏡才能看清螢幕上的字,兒子便給我換了個大尺寸的電腦顯示幕,操作起來順暢多了。我每天都在電腦上和各地文友交流,有時還自己創作歌曲、製作視頻、寫文章投稿或更新公眾號。累了,就起身走出辦公室,在偌大的校園裏轉悠、散步。成群的學生從身邊走過,那蓬勃的生命力就像一束暖光,照亮了獨處的時光。雖說獨在異鄉,書籍、網路、學生……我心底常有暖意湧動,我哪里還有什麼孤獨感呢?漸漸地,我明白了:一個人是否孤獨,從來不是看身邊有沒有人陪伴,而是看內心是否豐盈。有了書籍,能提升認知,讓自己擁有更精彩的生活;有了多媒體,能跨越時空,讓世界在方寸間鮮活鋪展;有了好環境,能心有陽光,讓生命與希望血脈相連。

寫到這裏,我想告訴朋友:獨處與孤獨,原本是兩回事。獨處是身處一個人的空間,孤獨是心無所依,內心,荒蕪。心中有熱愛、有堅守,哪怕獨在異鄉、獨自行走,我也從未感到過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