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墳/劉光軍
劉光軍
說起胡家墳,我們村裏現在的年輕人知之甚少,能夠有興趣說道說道的人最少也都是像我這樣的年過六十多歲的老年人了。原因就是它不知道在哪一年早已經被平整成耕地,種上玉米、小麥了,看山去和周圍別的耕地毫無二致了。
胡家墳不是我們村的,是距離我們村向東三裏多地西辛寨村胡姓家族的祖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傳了多少輩子,恐怕已經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了。
我小時候的胡家墳,占地足有四五畝,遠遠看過去就是一片鬱鬱蔥蔥柏樹林,像一塊烏雲一樣落在遼闊的田野上。走近了就會看到,高大的柏樹有粗有細,枝葉繁茂。樹間佈滿了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墳頭,大部分墳頭上都長滿了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各種野草。大中午走進墳地,也幾乎看不到多少陽光,陰森森的,好像還能感覺到一絲絲的涼氣。由於墳地的位置正好在兩個村子的中間,緊挨著墳地的北邊就是一條通往兩個村的必經之路。所以,只要是想到對面的村子裏去,無論如何也是要經過那裏的。
那時候,村裏的大人們就愛給我們這些小孩子講“鬼故事”,尤其是到了夏天的晚上,家家戶戶熱得睡不著,既沒有電扇、也沒有空調,沒有辦法,都只好拖家帶口,抱著草苫子,竹席子來到村外邊的打麥場上。這時候你就會看到,足球場大小的打麥場上男人和像我這樣的男孩子占一片,婦女多是抱著吃奶的孩子和家裏的小閨女占一片。我們總是仰面躺著,看著低垂的星空,盼著有更多的涼一些的風吹過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些叔叔大爺們就喜歡坐在草苫子上,一邊吸著一毛三分錢一盒的“紅滿天”煙,一邊給我們說一些足以讓我們毛骨悚然的鬼故事。嚇得我們屁都不敢放一個,因為我們覺得他們說得都是真的,也從來沒有想過大人們其實是在逗我們玩。現在想起來也是,明明他們有那麼多破綻,就比如他們看見我們越是害怕,就說的越玄乎、越起勁,就比如看見我們不敢到旁邊去撒尿,開心的哈哈大笑的詭異的舉動等。
那時候,胡家墳就是經常掛在嘴邊的“古話”,也成了我們那群小孩子們心裏最恐怖的存在。那裏不僅有晚上路過時,能跟在人後面隨風飄蕩的“鬼火”,還有只能聽到而回過頭卻什麼也看到的“腳步聲”。不僅有一身雪白站在柏樹頂上的巨大人影,還有冬天雪地裏湊在一起漫地裏烤火的“鬼小孩兒”,不僅有叫聲淒厲的“聒聒蜏的”,還有能讓你走不過去的“鬼打牆”……這些光想想就能讓人害怕到崩潰的東西,我們可是堅信不疑的哦。
毫無疑問,這些東西就成了那時候我們用來“打賭”的最常用、最厲害的手段之一。
有一年秋天,在一個有月亮的夜晚,我們這群半大小子又玩起了全村“藏老蔔”(捉迷藏),為了不讓人找到,我就和幾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弄了個狠活。竟然忘記了害怕,跑到了胡家墳的林子裏,在一個墓堆子上爬了多半夜。直到月亮落在了西天,估計捉我們那些人找不到我們,早已經回家睡覺去了。我們才帶著滿身泥土跑回了家。
平時遇到頂牛的事兒,我們就會用“打賭”方法去解決。就是看誰敢在月黑頭的夜裏,一個人跑到胡家墳裏並留下特定的標記。能做到的人贏,反之則輸。說了不少,卻記得從來沒有一次、一個人敢去嘗試。
那時候看電影,都是露天電影。除了在自己的村裏看以外,最多的就是到周圍的鄰村去看了。別的村裏到無所謂,就算是單獨一個人去,壯壯膽子也是可以做到的。就怕去西辛寨看電影,不去吧,心裏貓抓的一樣,去吧,又得路過那個恐怖的地方,想想就後背發涼,頭髮跟直豎。沒有辦法,只好多找些小夥伴,也不管閨女小的,是人就中。如能遇到大人一起走,我們就當是過年了。不為別的,就為能夠順順利利地通過“那片雷區”。
現在,胡家墳沒了,露天電影沒了,我們的恐怖沒了,我們的童年也沒了。偶爾記起了,也會像水中的漣漪,偶爾激起,不久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