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軍

大嫂過門不久就懷孕了,大人們心情怎麼樣,那時候我的年齡還有些小,沒有在意。可能最在意的還是大哥和母親吧。不管怎麼說一個是孩子的爹,一個是孩子的奶奶。當時村裏的“計劃生育”還沒有那麼厲害,記得當時的宣傳標語好像是:一個少,兩個好,三個多。儘管這樣,還是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響。再加上傳統的“重男輕女”思想還多少存在在人們的心裏,尤其是那些年紀較大的父母,骨子裏還是喜歡男孩的。見大嫂懷了孕,不用問,肯定是希望她能為家裏添上一個男丁的,雖然他們嘴上沒說,但不等於心裏不想。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似乎誰也做不了主,大嫂還是給我送來了一個大侄女。過來兩年,二侄女也如期而至。這時候,要說大嫂心裏沒有一點壓力那是假的。壓力肯定有,不過還可以承受。我父母雖然還是沒有說什麼不如意的話,但他們有時候還是會有一些言語或表情帶出一些他們內心的真實心理的。記得有一句話,說是人生不如意總是十之八九。這話有時候還真是那樣。一兩年後,大嫂又生了,還是個閨女。這時候,不用說大嫂肯定已是“亞曆山大”了。再加上“計劃生育”政策也似乎有了變化。口號也有“一個少,兩個好,三個多”變成了“只生一個好”。內外環境,皆指向“不利”兩個字。好歹大嫂連吃藥帶找醫生的,總算是又懷孕了。而這時候,大嫂也似乎過了最佳育齡,變得不再年輕了。可以說這可能是她可以壓上的最後一次寶了。生個男孩,就是家裏的“長子長孫”,她在家庭中的地位就會大幅提高。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生了,是個男孩兒。皆大歡喜,家裏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

這時候,村子裏來了幾個人,每天都在大隊部的院子裏,給自行車上號牌,打鋼印。所謂的號牌也就是在自行車的“後瓦子”上用毛筆蘸上紅油漆寫上“冀永0000”號幾個字,當然數字是依次增加的。我當時還在邯鄲上學,由於放假正好在家沒事幹,正好自行車在家,吃完飯,放下飯碗,推上我的自行車就跑去大隊部看熱鬧。反正我的車也要掛牌上號的。

這時候看到已經有好幾輛自行車都在排隊等著,地上還有兩個師傅在忙著手裏的活兒。看其中一個人在自行車的“腳拐子”上打鋼印,另一個人在“車瓦子”上寫字碼。鋼印好打,放好模子,幾錘子砸下去就好了,寫字碼就不行了,用毛筆懸空在彎彎的車瓦上,很難寫出滿意的東西來。輪到我的車子了,鋼印打好了,該寫號牌了,那個人抬了一下頭,看見我是個學生模樣,就說,你的你來寫吧。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願意不願意,就把毛筆硬塞到我的手中。我只好自己寫,感覺也沒有什麼可難的。三下五除二就寫好了。俗話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看看我寫,他們原先寫的東西簡直嘛也不是了。這下子麻煩了,那個人非讓我幫他寫,沒有辦法,就只的替他幹活一直到傍晚才收工回家。

到家就跑到大嫂的屋裏去看小侄子。大嫂就讓我給他起個名子。正好剛剛在大隊部寫了很多遍“冀永”兩個字。就說叫“冀永”怎麼樣?大嫂聽了說可以,就叫“冀永”了。(後來,不知怎麼的 ,又改成“紀勇”了)。

沒有想到,這孩子剛出生十幾天就生起了病,據說就是老輩子人傳說的什麼“七天瘋”“十一天瘋”。實際上就是現在所說的“新生兒破傷風”。看到孩子高燒不退,脖子後挺,感覺馬上就不行了似的。大嫂慌了,叫上大哥騎車帶她趕去鎮上的醫院。醫生看了看說,回去吧,活不了了。他們只好出去,想去縣醫院,卻看到懷抱裏的孩子已經是奄奄一息了,就怕走不到就…急得兩口子在馬路邊直打轉。

有句話說,命不該絕終有救。也是侄子命不該絕,慌亂中的大嫂突然就想到好像有人說過,在一個叫寨裏的村子裏有一個“真宮女”(修女)專門治療嬰兒病症。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心態,趕到了寨裏村,找到了她家。當他們把孩子放在炕上的時候,感覺他已經就是個死孩子了。她就用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縫衣針,在孩子的前胸後背挑了不下幾十針,又灌服了她一點兒她的獨家秘藥。沒有多大功夫,孩子竟然奇跡般的醒了。

就這樣,在續後治療中,都是我騎自行車到她家裏接她過來治療的。大約半個月左右,孩子就痊癒了。

後來才知道,這個人是個“真宮女”,本應該一生不嫁,卻在一次運動中不得不嫁人。她叫能的,不知道姓什麼。只知道她一生救人無數,功德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