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的往事/劉光軍
劉光軍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我結婚了。沒有太多的彩禮和陪嫁,一切都和那個時代那麼貼切,簡簡單單,從從容容。
那時候流行穿“喇叭褲”,聽“迪斯可”。每當看到那些戴著墨鏡,穿著“喇叭褲”,手裏提著一臺大大的“雙帶雙喇叭”錄音機的那些同齡人的時候,心裏就特別癢,那著實叫一個羡慕的不得了。羡慕歸羡慕,就憑自己每月三十多塊錢的工資,還要養家糊口,撫育幼仔,也只能就這樣看著、想著、眼氣著。就像一個看著眼前一大桌子美食,自己卻無法吃到,只能一邊眼睜睜地看著,一邊一口一口咽著口水的人一樣,忍著,再忍著。
直到有一天,我小姨子的到來,似乎覺得自己擁有一臺那樣的錄音機的夢想變得不再遙遠,有了一線希望。那時候小姨子剛生了一個女兒,他兩口都要上班,沒有人給他們帶孩子。剛好我們也生了個二胎,孩子才兩三個月大小,我上班沒空,妻子只好辭職回家帶孩子做飯還外帶種著六七畝地。小姨子就想到了我們,就“不遠千里”地專門跑過來給我們商量。妻子聽她說明來意,二話沒說就同意了幫他帶孩子。本來帶一個嬰兒就已經不容易了,再加一個,肯定會很累很累。光伺候孩子的吃喝拉撒就夠嗆了,還要抽空到地裏去做農活。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也就是她親妹妹吧,換個旁門二姓,打死也不會答應這件事的。
當時小姨子感到很過意不去,就提出多少再給一些補償。妻子覺得畢竟是至親,要錢總覺得不好意思。就說:什麼錢不錢的,幫你看孩子就是。小姨子聽了,想了一會兒就說:“這樣吧,我家裏有一臺大錄音機,就送給你們吧!等有時間了我就給你們送過來。”妻子聽了,不好再說些什麼,就點頭默許了。我聽了,也覺得特別合我心意。畢竟擁有一臺這樣的錄音機一直是我朝思暮想的願望,能這樣得到它也不失為一件很高興的事情。自此時起,我嘴上不說,心裏卻時時念叨著。盼望小姨子早早把錄音機給送過來。就這樣在等待中幾天過去了,沒有動靜。我也不好意思問妻子。一個月過去了,還是沒看見錄音機的影子。我實在是有些憋不住了,就悄悄地問妻子小姨子什麼時候能把錄音機給送過來,妻子就安慰我說:再等等吧,她說給咱們了,那還能說話不算數?我聽了,也覺得她既然親口許諾了,就不會不給吧。都是成年人了,哪能不講信用,出爾反爾。你還別說,事情有時候就是這樣,還真的是怕啥來啥,直到最後她來家把孩子接走,也沒有再提送錄音機這件事。是忘了?還是捨不得給了?還是另有別的什麼原因?我不得而知,反正是沒有給我們了。就這樣,小姨子在我的心裏整個人設已經崩塌,再也沒有一點信用可言了。她不給,我們也張不開口去問,眨眼之間,幾十年就過去了。我和老妻偶爾提起此事,還是會覺得被小姨子給騙了。正是:言而無信,不知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