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專欄】台積電將於何時體感「站錯隊」的恐怖？
雁默／自由撰稿人
中國大陸的「鎢管制」正在悄悄改變全球半導體產業格局，事情有點複雜，本文專注剖析這個關鍵材料的供應短缺，何時傳導至台積電。
大背景是，這兩年台積電榮景幾乎完全來自AI產業，雖然半導體最先進的技術看似由美國牢牢掌控，但透過監管與強制先進製程晶片製造商與設備製造商與中國大陸脫鉤的做法背後，始終埋著至少一個隱憂，即中國大陸所掌握的關鍵材料。
這次的主角是「六氟化鎢」(以下稱WF₆)，這是半導體先進製程與高密存儲儲晶片製造中不可或缺的特殊氣體，屬於「鎢」的相關產品，而中國大陸掌握了全球8成的鎢產量。
半導體先進製程晶片與高密存儲儲晶片(HBM)是當前AI伺服器的主要零件，也是美國AI泡沫得以持續吹脹的產業成長主力，因此，一旦WF₆斷供，或短缺，將對AI產業造成至少3-5年的「海嘯式衝擊」。其中，HBM是主要受災戶，先進製程邏輯晶片則屬次級受災戶。
為什麼是3-5年？因為WF₆的替代品鉬（Mo）成本極高，3-5年內難以完全取代WF₆。有意思的是，鉬的主要生產國也是中國大陸，佔全球產量40%-50%，既是最大生產國，也是最大消費國，佔據絕對主導優勢。換言之，以鉬取代WF₆，對有心與中國脫鉤的國家而言，也是條死路。
HBM的主要供應國是韓國，供應商是SK海力士與三星電子。而供應這兩家HBM巨頭WF₆的主要是日本的「關東電化」與「中央硝子」。
中國大陸自今年一月起，對日本實施軍民兩用物項的「極限施壓」，要麼從嚴監管，要麼斷供，其中就包含鎢以及鉬。於是乎，韓媒在四月初發出警訊，稱關東電化與中央硝子將從7月1日起永久停止供應六氟化鎢。
這則新聞最初沒有引起業界廣泛的重視，而關東電化與中央硝子保持了沈默，不承認也不否認。中國大陸則開始傳出，填補這兩家日本企業WF₆供應的，大概率是本土商「中船特氣」。
中船特氣的股價在5月11日至6月22日的30個交易日裡漲至4.9倍，因「異常波動」而申請停牌核查。對此，中船特氣澄清「目前尚未簽署新的長期或大額實質性訂單協議」，並於26日復牌。
同日，「日經」開始排除「斷鎢」流言，報導指出日本這兩家企業稱這是 「不實傳言」「毫無事實依據」。關東電化表示：「…. 我們多方調配，目前備貨量足以保障生產不受影響」。中央硝子的説明是：「原料庫存充足，現階段不存在斷供的情況」。
請注意形容詞，「目前」，「現階段」，兩家日企雖否認停止供應一事，但明顯語帶保留，顯示日本的「鎢短缺」是客觀事實。
中國大陸的出口管制是全面性的，只是確實對日本「特別照顧」，或有人說，那韓國企業可以提供材料給日本企業以維持供應不是嗎？不是的。今年以來，中國大陸對韓「鎢粉」出口的急劇下降。對此，韓國政府緊急召開供應檢查會議，因為事涉其國家支柱半導體產業。
「鎢粉」是鎢相關產品之一，也是WF₆的原料。中國對日本的鎢粉及碳化鎢粉出口量連續多月接近歸零；對韓國等轉口市場的出口亦暴跌逾90%。
那麼，這與台積電有什麼關係？這麼說吧，「AI產業死，就是台積電死」這屬於宏觀影響。HBM(4)的基底邏輯晶粒（Base Die）由台積電代工製造，而非由記憶體廠自行生產，而這是台積電最具業績成長動能的產線，因此也高度需要WF₆，這屬於微觀影響。
簡單說，台積電不是「WF₆短缺」的旁觀者，而是直接與間接的受災戶。
重點是，「WF₆短缺」何時傳導至台積電？你若問AI，它會給你三階段的海嘯衝擊過程：
2026年7月—9月 是成本傳導期，也就是漲價衝擊。2026年第四季—2027年第一季是產能壓力期，製程材料短缺會造成的良率波動，致使產品短缺。2027年以後屬結構重組期，只要「WF₆短缺」在一年內無解，台積電就得面臨是否與中船特氣長期合作的難題，因為美國會介入阻礙。
我認為AI的預測合理，但還是有點樂觀，因為SK海力士與三星電子首當其衝，只要這兩家的HBM供應出了問題，致使台積電等不到封裝材料，就將全面性影響美國AI產業，最壞狀況是「產業停頓」。
當然，前提是中國大陸有意下死手將AI半導體業「推倒重來」，這攸關中美AI博弈那一盤大棋，華盛頓勢必介入，也大概率會有所妥協。道理很簡單，美股經不起AI泡沫破裂海嘯。
因此，在往後一年內，台積電都要體感「站錯隊」的恐怖，無論你的站隊有多麽無奈，在中美博弈下，「無奈」已屬看不見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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