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員

2026年8月7日,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與巴基斯坦在麥加簽署《麥加聯合防禦協議》,將對任一締約國的武裝攻擊視為對全體的攻擊。三國強調協議具防禦性質,不針對特定國家。此協議並非因2月底中東戰事擴大才臨時起意。公開報導顯示,三國已磋商數月,2026年1月即有草案消息。美以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伊朗對部分海灣國家的飛彈攻擊,較適合視為既有合作面臨的外部安全環境的變化,而非協商起點。

此安排易讓人聯想到北約第五條,土耳其外長費丹也稱兩者在原則上技術相似。但條款存在,不等於體系成熟。

首要問題是何謂「武裝攻擊」。正規軍攻擊較易認定,若來自非國家武裝團體、代理人或網路行動,是否啟動機制,公開資料尚無答案。即便啟動,也不代表另兩國必然直接參戰。費丹已說明,支援形式可包括情報共享與軍事援助等。

三國威脅認知亦不同。沙烏地關切波灣安全,巴基斯坦面對印度、邊境與反恐,土耳其則同時涉及北約與中東。差異不必然妨礙合作,但危機時能否對事件性質、威脅程度與支援方式達成一致,將決定承諾如何落實。

這正是與北約的核心差距。北約有整合指揮架構、共同防衛規劃與長期互通能力,麥加協議仍在制度初期。據土方說法,三國將設部長級委員會、秘書處及政軍協調機制,細節仍待後續會議確定。

巴基斯坦的加入,使協議不能只從中東解讀。巴基斯坦與印度長期對峙,沙烏地與印度亦維持重要政經安全關係。簽署後印度外交部已表示正關注其對國家安全與區域穩定的影響。未來若南亞再起重大危機,協議如何適用,將考驗三國對義務的理解。

「遜尼派聯盟」是目前外界理解這項協議的其中一種框架,但是否適合據此界定三國合作的性質,仍有討論空間。三國雖均為遜尼派多數,但官方未定位為宗派聯盟,也否認針對伊朗等特定國家。費丹並稱總統艾爾段希望架構未來擴大,埃及可能是參與者之一。與其定義為教派對抗,更應觀察其是否發展為以若干伊斯蘭國家為核心的區域防禦機制。

與美國安全體系的關係同樣關鍵。土耳其是北約成員,沙烏地與美國長期密切合作,巴基斯坦亦與美保持安全往來。現有資訊不足以認定其意在取代美國角色,費丹亦定位為既有安排的補充。土耳其的雙重身分使兩套義務如何並存,特別是事件認定與國內決策程序,值得持續觀察,目前亦未見統一的政治決策與軍事介入程序。

巴基斯坦核武同樣受關注,但尚無公開證據顯示核武已納入協議,或沙、土因此取得延伸核嚇阻。核共享、延伸嚇阻與一般共同防禦是不同概念,不宜混談。

最終決定協議能走多遠的,仍是制度與軍事整合。土方已提出陸海空與網路聯合演習、無人系統、電子戰與國防工業合作。關鍵在於演習能否常態化、情報預警能否共享、是否建立共同防衛計畫,以及資料鏈、敵我識別、後勤與通信的互通程度。

因此,稱其為「遜尼派北約」言之過早,視為一般合作又低估其意義。真正的檢驗不在有無第四國加入,而在三國能否將「攻擊一國視同攻擊全體」的政治宣示,轉化為可操作的共同規劃、決策協調與軍事互通能力。這將決定它停留在政治性的共同防禦承諾,抑或進一步成為連結中東與南亞的新制度安排。(照片翻攝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