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專欄】長崎座位爭議 台日關係降到冰點了嗎?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長崎市8月9日舉行原爆81周年犧牲者慰靈和平祈念式典,駐日代表李逸洋拒絕出席。理由不是行程,也不是禮賓細節,而是長崎市政府把台灣代表安排在外交使節團區域之外。李逸洋批評這是對台灣國格與地位的矮化,也質疑日方是否受到中國壓力。這場原本屬於和平追思的典禮,因一張座位,變成台日關係的一次政治測驗。
日本「NBC長崎放送」報導,台灣方面在典禮前曾向長崎市詢問,能否與各國大使安排在同一區域;日方最後沒有調整。李逸洋在事前交涉未果後,選擇把抗議層級拉高,本人與兩位副代表均未出席,最後由駐福岡辦事處長陳銘俊代表參加。
去年仍然出席 今年為何不坐了?
去年李逸洋參加同一場典禮時,已對台灣座位表達不滿,但最後仍然出席。今年外交部稱,我方座位鄰接使節團區、未受到區隔,台灣代表也與各國使節佩戴相同胸花,安排較去年已有進步;但台灣仍被列入「海外席」,位置也在各國大使後方。說到底,胸花相同,待遇不同;禮貌給了,位置仍沒有給足。
這正是今年不再只是「不滿但出席」的原因。對一個沒有正式邦交的台灣來說,座位不是椅子,排序也不只是禮節;它們指向的,是國際場合裡更難迴避的身分政治。
李逸洋拒絕出席,對外是向長崎市表態,對內也很快成為民進黨政府強調「捍衛國格」的政治大內宣。
長崎市長鈴木史朗事後則表示,台灣方面是以「台灣原爆受害者代表」身分提出出席要求,市府因此將台灣代表安排在包含各國大使與國際機構人士的「海外席」區域,並稱會場並未設置台方所指的「外交使節區」。只是,名稱可以解釋,位置卻很難迴避:台灣代表仍坐在各國大使後方,也沒有被視為正式外交代表。
日本防中,卻不必然挺台
這種分寸,不只出現在長崎的座位安排,也反映在日本自己的安全文件裡。2026年版日本《防衛白皮書》仍高度警戒中國軍事擴張,也沒有降低對解放軍在台海及日本西南諸島周邊活動的關注。變化不在軍事判斷,而在政治文字。過去較直接把台海穩定與日本自身安全相連的表述,這次明顯收斂,更多停留在「台海和平穩定對國際社會重要」這類安全語言。
日本對中國的戒心沒有降低,但談到台灣時,公開措辭變得更小心。高市早苗過去曾說,台灣有事可能構成日本的「存亡危機事態」,隨即引發北京強烈反彈。中國施壓之後,日本仍持續擴充防衛力量,卻在台灣問題上收緊話語。
這不必解讀為日本對台政策轉向,卻足以說明高市政府正在重新劃定一條界線:軍事上如何防中,外交上又要把台灣放到什麼位置。長崎座位爭議,只是這條界線在禮賓場域中的一次外露。
熊本地震的感謝名單,也有同樣邏輯
同樣的界線,在熊本強震後也看得見。賴清德第一時間以日文慰問,並以個人名義捐款20萬元;蕭美琴與卓榮泰也分別捐款20萬元,外交部捐助500萬元,消防署特搜隊完成整備,只待日本提出需求即可出發。台灣民間捐款也很快湧入。
賴清德的日文慰問傳到日本後,不少日本網友留言感謝台灣多年來在災難中伸出援手。但高市早苗公開感謝海外慰問時,第一波名單沒有賴清德。輿論質疑後,日方第二次才改以「國家、地區及國際組織」的架構補列台灣;台灣被放在「地區」脈絡中,排序甚至落在巴勒斯坦之後。
長崎與熊本看似不同,一個是和平典禮的座位,一個是災後慰問的排序;放在一起看,卻是同一套邏輯的反覆出現:民間可以感謝台灣,政府可以稱台灣是重要夥伴,但只要進入正式外交場合,稱謂、排序與席位就會被重新計算。
台日關係真的降到冰點了嗎?
問題不在於台日關係是否已經降到冰點,而在於台灣是否仍用過去的熱度理解今天的現實。日本仍無法忽視台海情勢對西南諸島、海上交通線與國家安全的影響,雙方在經貿、觀光、民間交流與安全合作上,也沒有出現全面倒退。
真正變冷的,不是台日關係,而是日本面對台灣時的表態空間。北京在台灣問題上施壓,日本也愈來愈清楚,每一次對台表態都可能產生成本。軍事上防範中國,不表示外交上就會替台灣承擔同樣代價。
回到長崎座位爭議,李逸洋拒絕出席,可以讓台灣立場被看見;但外交抗議不能只停在姿態。明年長崎是否讓台灣取得與各國代表更接近的待遇,才是這次抗議真正的成績單。
「台日友好」若只停在口號,就容易讓台灣誤判現實。日本面對中國壓力時,最後仍會依自己的國家利益排序。台灣若看不清這一點,這次的座位安排就不只是一次外交失禮,而可能成為日後矮化台灣位置的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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