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

闊別軍營四十餘載,恰逢五一假期,我和幾位戰友回到了日思夜想的第二故鄉——塞北榆林。我們走進魂牽夢縈的機炮連老營房,遊覽風光旖旎的紅石峽,最後登上巍峨的鎮北臺。

這座被譽為萬里長城第一臺的鎮北臺,是明長城重要的瞭望哨,始建於明萬曆三十五年,由延綏巡撫塗宗浚主持修建。臺體呈正方形,內夯黃土,外包磚石,共四層結構,自下而上逐層內縮,總高三十餘米。它依山而建,居高臨下,氣勢雄偉。建成後的鎮北臺,既承擔瞭望設防的任務,也守護著南北商旅往來,護佑著民間往來暢通。從此,鎮北臺、山海關、嘉峪關並稱為“長城三大奇觀”。

我踏著鎮北臺的磚石臺階,一步步向臺上走去。指尖摩挲著斑駁的青磚,涼意混著歲月的厚重,瞬間把我的思緒拉回到當年的軍旅歲月。那時,我們全營四個連隊,輪流在鎮北臺上站崗。記得,那年輪到我站崗,是一個冬天。我戴著棉帽子和風鏡,穿著軍大衣、大頭鞋,全副武裝,手持衝鋒槍,在凜冽的寒風中守護著塞北的安寧。

那時,對越自衛反擊戰剛剛結束,邊境的緊張氣氛仍未消散。班長王清海也常對我說起中蘇邊境衝突的往事。珍寶島事件後,中蘇關係緊張,邊境形勢嚴峻,遵照毛主席“要準備打仗”的重要指示,經周恩來總理批准,榆林鎮北臺一帶劃為北方重要防禦防線。我們蘭州軍區榆林守備營,便紮根塞北,戍守邊防。班長說,1978 年,蘭州軍區政委肖華親臨榆林視察,看望慰問一線官兵,極大鼓舞了大家衛國戍邊的鬥志。

班長還說,我們這支部隊初到榆林時,條件異常艱苦,風沙蔽日,草木稀疏,沒有現成營房,更無完備設施。老兵們迎難而上,就地採石,一鑿一磨修整石料,在陝北鄉親的幫助下,親手蓋起一排排石窯洞。大家自力更生,開荒、種菜、養豬,靠一雙勤勞的手改善生活,在茫茫塞北荒原紮下了根,憑著一腔熱血守護著祖國的疆土。

我站在鎮北臺頂,極目遠眺,四周景象早已今非昔比了。

站在這裏向東望去,我的眼前是整修一新的明長城和成片的林帶,再往前,一連的舊營房依稀可見,恰似一位沉默不語的老兵,靜靜佇立在歲月裏,見證著世事變遷,山河換新。

我轉身向南看去,昔日榆林城低矮破舊的影子早已不見,而今城內高樓林立,道路縱橫,車水馬龍,一派繁華興盛的景象。

我再朝西邊細看,210國道旁的老爺廟幾經修復,殿宇一新,氣勢恢宏;當年我們機炮連的駐地就在它的腳下,現下已是榆林市公安局榆陽區分局警犬基地,繼續守護著一方平安。我再往西看,昔日的易馬城正是當年三連營房所在,至今仍見證著蒙漢交融的歷史。往日坎坷的土路,早已修成平坦的水泥路,兩旁綠樹成行,面貌煥然一新。不遠處的紅石峽,也曾是我們常去玩耍的地方,經過精心修整,已對外開放,風景秀麗,遊人如織。

我放眼向北望去,曾經與內蒙古交界,風沙漫天的毛烏素沙漠南緣交界處,早已被榆溪河沿岸的生態植被所覆蓋。榆溪河宛如一條潔白的哈達,由北向南潺潺流淌,河水清澈,兩岸依水而建,綠地、廣場、健身場地一應俱全,人文景致錯落有致。當年滿目荒涼的景象早已不見,都化作秀美的城市景觀帶。往昔風沙肆虐的沙漠,如今綠意連綿,林木成片,真正實現了人進沙退的巨變!

歲月流轉,滄海桑田。隨著祖國日益強大,邊防局勢也日趨平和。1985年,我們駐守此地的部隊正式撤防,結束了鎮北台數十年的駐防使命。而今,鎮北臺已交由地方管理,經修繕開發,成為遠近聞名的文旅勝地,各地遊人慕名而來,覽雄關壯景,品邊塞文化。

我站在鎮北臺上,心中百感交集。這座昔日偏遠貧瘠的塞北古城,現下物阜民豐,日新月異。當年我身著戎裝,是駐守鎮北臺的一名青澀新兵,轉眼已是兩鬢染霜的老者了。歲月匆匆,褪去的是流年風霜,不變的是我一顆赤誠的愛國初心。這份植根在塞北榆林的深情和對鎮北臺的深深眷戀,都早已刻進了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