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讀嶽麓山/孫曉龍
孫曉龍
在鬱鬱蔥蔥的古木簇擁中,靜靜地矗立在湘江畔的嶽麓山,與浩浩湯湯向北而去的湘江水,共同守護著長沙這座千年古城,見證和記錄著它自歷史深處走來的滄海桑田。那“屈賈誼於長沙”的無奈、關羽戰長沙的智力勇、偉人暢遊湘江之後留下的千古佳作“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都被深深地印刻在嶽麓山的歷史深處。
東方既白的長沙城,開啟了城市新的一天,人間煙火氣,學子讀書聲,撫過橘子洲頭,伴隨著湘江微微入耳的濤聲,散入了江畔的嶽麓山谷中,與麓山寺的晨鐘聲融為一體,回蕩在這曲徑通幽處。
麓山寺,一座自魏晉而來的佛家古寺,歷經一千七百多年的風霜雪雨,陪伴著嶽麓山,也見證者長沙這座古城在歷史長河中發生過的那些驚濤駭浪,還有那些點點滴滴不為世人所熟知的市井煙火。歷史厚重而久遠,那些故事、那些故事裏的故事,都或深或淺地掩埋在了遠去的煙塵裏。而“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的故人相逢,當杜甫與李龜年在潭州街頭相擁而泣的那一時刻,卻被深深地鐫刻在了史冊上,為後人所熟知。被時代洪流裹脅著,流浪到長沙街頭的杜甫,是否也曾衣衫襤褸、步履蹣跚地前往麓山寺,瞻拜行書冠絕天下的故舊留下的《麓山寺碑》?只是歷史的厚重,無法用簡單的書簡逐一記錄在冊。北海太守李邕,名揚天下,為嶽麓山留下了一塊自己親筆書寫的碑文,雖歷經世事變遷,但至今依然在山下的碑亭裏矗立著,為嶽麓山厚重的歷史文化豎立著穩如泰山的奠基石。碑已殘缺不全,文字也幾乎消磨殆盡,雖然它的碑身如它的主人一般,被歹人殘害,但它的文化精神猶如皓月當空,被嶽麓山群星璀璨的文化積澱簇擁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儒家思想的學風,在五代十國的亂世之後,走進了嶽麓山中。大宋王朝以文治國的理念在此生根發芽,併發揚光大。宋真宗親筆題寫的“嶽麓書院”匾額,掛在了湘江邊上這座海拔僅有300米高、看似平凡無奇的小山頭裏。朱熹,一代大儒,理學集大成者,曾在這裏講學論道,張軾,塑造了書院“經世致用”的學風。從各地千裏跋涉慕名而來的學者,一批又一批。儒家思想的傳播者,一代又一代,在這裏學有所成,走向五湖四海傳播儒學思想,為國家富強、為民族興盛而前赴後繼,繼往開來。嶽麓山雖然海拔不高,但它確實無法低調,嶽麓書院裏有康熙、乾隆皇帝的親筆禦賜的“學達性天”“道南正脈”,無一不是那個時代至高無上的榮譽,更是天下文人刻苦學習的精神支柱和力量源泉。
當然,湖湘文化的底蘊,有其發自內在的自信,世世代代生活在三湘四水這片江南紅壤上的人們,很自豪地把這裏的文盛氣息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一副掛在嶽麓書院門口的對聯:“惟楚有材,於斯為盛”,已曆兩百年的歷史變遷,但依舊為莘莘學子們深深地敬仰著。
“嶽州一怪”吳獬先生是儒家思想的教授者,他的精神世界裏融攝著中國傳統文化道教的精髓。他筆下的“對雲絕頂猶為麓,求道安心即是宮”,這副對聯不僅僅只是從字面上包含著“雲麓宮”,更是有深層次的道家思想嵌入,為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的“洞真墟福地”融入了一份儒家內涵在其中。在雲麓宮前,虔誠拱拜道家文化的博大精深之後,轉身回瞰,“直登雲麓三千丈,來看長沙百萬家”,橘子洲頭、長沙城區盡收眼底。“滿江碧透,百舸爭流”的橘子洲,這艘永不沉沒的軍艦,迎著湘江逆流而上。從遠古走來的長沙,歷經了幾千年曆史變遷,而今瓊樓玉宇、車水馬龍,霓虹初上時,更是墜落凡間的天上星河。
一顆高大的銀杏樹,多少年來,一直默默地陪伴在雲麓宮旁,矗立在嶽麓山巔,走過了四季輪回、走過了春夏秋冬,任憑山下的湘江之水浩浩湯湯、長沙城頭風雲變換,銀杏樹在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中,依舊年年。
雲麓宮前的圍欄上,鐫刻著五千餘名長沙會戰陣亡將士的名字,雖已有些模糊,但那段戰火紛飛的歷史卻始終銘刻在每一位華夏子孫的靈魂深處。還有國民革命軍陸軍第七十三軍、第四軍,那些曾經為國家、為民族而壯烈殉國的先輩們,也都長眠在了嶽麓山這青山綠水間,“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這些舉民族大義為國捐軀的先烈們,他們的精神,永恆地活在後世人們的心中。
千載文華楚材盛,百年忠烈嶽麓眠。有“一座嶽麓山,半部民國史”之稱的嶽麓山,不僅有儒、釋、道三家華夏文化的思想交流與精神融合,更有為了推翻封建帝制而建立民國的新思潮和為了這些新思潮而流血犧牲的先輩們。黃興先生、蔡鍔將軍,還有很多、很多為了推翻封建帝制而犧牲的國民革命先驅們,最後都長眠在了這裏。因為他們的流血、因為他們的捐軀,所以漫長的革命道路才有了堅實的奠定石,才有了今天長沙城那高樓林立的繁榮昌盛和市井煙火的祥和安康。百年之後的今天,循著先輩們的足跡,登臨嶽麓,再拜青山忠骨。
登上杜甫江閣上,肅立向西,致敬嶽麓山這本用歷史和文化沉澱而成的厚重書籍,這本有著“少陵寫句,北海題碑”的書籍,這本以山、水、洲、城為插圖,以橘子洲頭毛主席青年雕像為封面的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