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的大槐樹/劉光軍
劉光軍
大約在三四十年前,我們村裏是有一棵老槐樹的。它是什麼時候栽種的,沒有人能說得清楚。估計沒有上千年也有八九百年吧。我今年六十七歲了,反正打我記事起,它就已經是神一樣的存在了。滿村子的人都叫它“老槐仙”。它樹幹粗大無比,大概需要四五個成年人手拉手才勉強能夠抱住,我見到它的時候,它的樹幹的中間已經出現了一個很大的樹洞了,感覺在裏面藏一兩個人是沒有問題的。但好像樹幹的枯壞對它本身也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樹冠依舊龐大,枝葉仍然繁茂。光是看著一眼就足以讓你心生敬畏,止步三尺了。別說是大人們,就連我們這些無法無天、最愛爬樹上房的小孩子,也似乎對它不敢有所放肆。可能是被大人們的日常警戒和他們對“老槐仙”的敬畏行為影響到了,也有可能是被一些有關老槐樹的離奇的傳說產生了恐懼心理。反正就算是村裏村外的大大小小的樹都被我們給爬遍了,也從沒有誰敢打這位“老槐仙”的主意。不是因為它的樹幹太粗,我們就爬不上去,而是真真正正的不敢爬。那時候還不流行給它系紅布條,但還是在它下麵的地上能夠看見幾塊青磚壘成的 “神龕”和“神龕”前面放著的陶香爐,還有就是很多益處香爐的香灰。就憑這些,就已經讓我們的心裏陰影密佈了,更別說別的了。
像這樣不可冒犯的古槐樹,在廣大的冀南地區,估計絕大部分的村子裏都會有吧?甚至同一個村子裏還可能不止有一棵。他們的“待遇”估計也和我們村一樣,被村民們祖祖輩輩的敬著、供著。以便得到它們的護佑,保佑村民們生活順風順水,日子平平安安吧。
本以為它也會和我們的日子一樣平平淡淡,祥祥和和。可是沒有想到,它們能夠躲過上千年的風風雨雨,寒來暑往,卻沒有躲過後來的一場人禍。
忘記是在那一年了,村裏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竟讓他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對這棵仙樹揮起了利斧。他先是把樹周圍的泥土清理掉,然後揮斧砍根。他每砍一斧頭,老槐樹就全身抖動一下,枯枝敗葉也會隨抖動落下。它似乎再向人們訴說它的痛,展示它的憤怒。然而,就算是這樣,也沒有能夠阻止住這個人的行兇。他一刻也沒有停止對老槐樹的傷害,依舊狂砍不止。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老槐樹忍無可忍,終於在他快要完工的時候,開始了對他的懲罰。它倒下了,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倒下了。同時倒下的還有那個不知道死活東西。他被粗壯無比的老槐樹壓在了身下,腿斷骨裂,奄奄一息。從此,村子裏多了一個瘸子,一個被村民們背後指指點點的瘸子。
本以為事情倒刺就會結束,沒有想到,是神仙對他的懲罰才剛剛開始。這個人殘了,在本地是找不到媳婦了,就費盡心機找了一個外地女人。那時候,村裏很多光棍找不到媳婦,都會這樣做。花錢讓人販子從一些偏遠的貧困山區騙個女人過來做媳婦。人們見怪不怪,看見了就當是沒看見。這個女人後來還生了一個男孩。而他也是因為殘疾幹不了農活,就一咬牙到縣城去擺攤做買賣去了。為了省錢,就租了城郊一個破舊的“機井房”安身。房子是泥頂子,房梁承重很大。一夏一秋過去了,除了有些漏雨之外,還算相安無事。可俗話說得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說話間就到了冬天,一天夜裏,無聲無息的大雪下了一尺多厚。大地銀裝素裹,寂靜異常。
當人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他租住的屋子經不住大雪的重壓,塌了。房梁斜在他的頭部上方,有人仔細看了,距離他的頭顱至少還有一公分,也就是說,他應該不是被落下的房梁砸死的。可他死了。
當這個消息傳回到村裏的時候,人們又一次想起了舊事,想起了那棵被無辜砍殺的“老槐仙”,想起了那句被廣為流傳的俗語: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一切都報。這件我親經親歷的鄉村往事,巧合也好,靈異也好,反正他發生過,存在過,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