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宗

1976年,我初中畢業,一身鄉土,紮根田壟之間。1977年高考恢復,命運的岔路口悄然鋪開,直到1979年,我如願考上中專,站在了人生志願的抉擇關口。

一心想著掙脫土地,脫掉世代相傳的“農皮”,遠離朝暮耕耘的辛勞。時任鄉農技員的父親,輕聲叮囑我:還是學農吧,這裏面的學問,大著呢。

年少的我未曾見過世間萬千繁華,便聽從了父親的囑託,毅然走進農校,與農事結緣,與土地為伴。

入校時老師曾說,學農人的課堂,從不在窗明几淨的教室,而在阡陌田間、地頭壟畔。同窗年少,聞言都暗自聯想到鄉間村姑,心生幾分戲謔與調侃。而歲月輾轉半生,我早已把農業事業,當成了此生最深情的奔赴與欣賞。

從此,我選擇了鄉村,選擇了農業,選擇了朝夕與農民相伴同行。在風雨勞作裏,我學會了吃苦,在試驗耕耘中,我無懼前路失敗。

盛夏田間勞作,汗水順著臉頰肆意流淌,浸透衣衫。淋漓汗水滌蕩身心,是大地賦予的排毒養生,比閑坐桑拿更舒心安逸。常常忙碌至錯過飯點,空腹忍饑,反倒成了天然的饑餓療法,亦是煙火人間裏,獨屬於農人的自我保健,樸實,卻分外巴適。

赤著雙腳踏入水田,與溫熱的泥土親密相擁,這份踏實與溫潤,勝過世間所有溫柔。田埂清風拂過,草木搖曳似小芳款款而來,為風塵僕僕的我輕揉疲憊,恰似一場免費的身心按摩。原來唯有俯身大地、腳踏實地,才能讀懂田園深處獨有的溫柔。

禾苗葉片染滿青蔥,葉鞘暈染淡淡紫韻,秋收穀殼綴著暖陽淺黃,脫粒後的大米凝著純淨雪白。一草一木,一穀一粟,皆是自然筆墨,繪出五彩斑斕的人間天地。

蜿蜒的鄉村小道,印滿我歲歲年年的足跡。林間飛鳥,曾一路追隨著我的步履,聆聽我鄉間獨行的歌聲。一輛老式自行車,陪我穿梭田壟村落,成了歲月裏最貼心的陪伴。常年親近山野田園,身心舒展,體魄康健,入夜便能安然入眠,睡夢安穩香甜。

山野清風、田間草木、日月星辰,大自然予我強健體魄,淡泊心境。身形清瘦,體重不過六十二千克,卻心懷熱忱,無償獻血一萬二千毫升。那一腔殷紅熱血,化作生生不息的暖意,挽救過不可重來的生命。

半生深耕農業,不問流言蜚語,不隨世俗浮沉。只管堅守本心,走自己認定的路,守自己熱愛的業。相信初心不負,相信耕耘有獲,忠於土地,忠於熱愛,便是此生,最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