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

退休後的老陳酷愛寫作,文筆老練,稿件時常在《神州報》發表。他有一位鄰縣老戰友王排長,二人軍旅情誼深厚,常年往來走動。經戰友王排長引薦,老陳結識了王排長在省城的老同學老劉。三位志趣相投的老友建了一個微信群,取名“老歌群”,閒暇時在群裏交流文字、追憶過往歲月。

老劉一直盼望自己的文章能夠公開發表,他整理出五篇文稿託付老陳,懇請幫忙投給《神州報》,可惜五篇稿件全部落選。看著老劉失落沮喪的模樣,老陳心裏十分過意不去。他又拿出自己三篇原創文章,悄悄署上老劉的名字再次投稿,依舊未能刊發。為寬慰失意的老劉,老陳以自己名義寫了一篇品讀老劉作品的讀後感,投往省級報紙,這篇文章最終順利見報。

看到文章成功刊登,老劉欣喜不已,當即約好週末前往老陳所在縣城,打算做東設宴致謝,王排長也一同赴約。聚餐席間,老劉執意買單表達謝意,老陳身為東道主,不願讓遠道而來的客人破費,便悄悄提前結清了所有餐費,只為顧全朋友間的情面。

時隔一段日子,老劉在“老歌群”裏鼓動王排長動筆寫文章。王排長感念這份好意,寫下一篇追憶先父的散文《懷念父親》。

文稿完成後,老劉將原文投稿至“都市頭條”平臺;老陳則細心對全文潤色打磨、斟酌字句,修改完善後投遞到《神州報》。沒想到一文兩投,網路平臺與紙質報紙雙雙刊發。王排長滿心歡喜、心情舒暢,當即在群裏發出邀請,邀約老陳與老劉週末到自己老家做客小敘,好好抒發這份喜悅。

老陳見王排長漸漸愛上文學創作,想再推他一把,便打算送上一份驚喜,讓王排長更添寫作底氣。於是他私下以王排長的名義創作散文《我愛蒲公英》,投遞至《神州報》,稿件順利登報。一番好意之下,老陳把報紙照片發到“老歌群”,只想讓老戰友多一份作品發表的喜悅。

可這份用心籌備的驚喜,很快引來一連串非議與不滿。

最先提出質疑的是老劉,他在群內反復追問《我愛蒲公英》究竟是老陳代筆,還是王排長本人所作。見沒人回應,老劉言辭越發尖銳苛刻,當眾指責年近七旬的老陳做法不妥、行事怪異,甚至拋出極具傷人的一句話:“事出反常必有妖”,無端揣測老陳動機不純,這番話近乎人身攻擊。

與此同時,王排長也私下找到老陳表達不滿,埋怨他投稿前沒有提前打招呼,公開發表文章理應經過本人同意。

面對指責,老陳耐心向王排長解釋自己的初衷:原本只想給對方一個驚喜,如果事前告知,萬一王排長不同意刊發,場面會十分尷尬;退一步說,倘若稿件沒能發表,等於空口許諾,王排長白白期待一場,兩人都會下不來臺。他只能先自行投稿,給彼此留足迴旋餘地:發表了就誠心道賀,沒發表就悄悄作罷,王排長不知情,自然不會心生芥蒂。況且《我愛蒲公英》通篇都是誇讚鼓勵的文字,目的只是提振王排長的寫作信心,並非修改評判其作品,實在沒必要事前徵求許可。

這番掏心窩子、思慮周全的解釋,終究沒能被王排長和老劉接納。第二天,老劉意識到自己言語過重,私下給老陳發消息誠懇致歉,但老陳內心已然徹底心灰意冷。後來王排長再次邀約二人回鄉聚餐、當面解開隔閡,心涼的老陳也找藉口委婉推脫,沒有赴約。

自此之後,老陳既沒有退出“老歌群”,也不再做任何辯解,從此在這個微信群裏,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