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宗

我老家的農房呈高低錯落分佈。房屋外面有一株老桑樹,就長在鄰居房屋後面的石坡上,至今生長蒼勁。

2026年,我特意回去量過,它的基部胸圍已逾一米,可株高卻只有三米多,不是它長不高,而是人為的“壓制”。

聽父輩講,每年抽出的新梢長得枝繁葉茂,若不控制株高,則有可能對鄰居的房屋構成威脅,葉片掉落覆蓋在瓦上,腐爛後讓泥瓦也跟著受損,則屋內就要漏雨。所以這株桑樹剛長到一丈多高的時候,就把樹梢上部鋸掉,只留下三米多長的主幹,以後每年從樹幹上長出的新梢,經過春夏秋的生長,除了喂蠶需要而外,都會在秋天及時將新梢剪掉。隨著樹齡的增長,桑樹開始開花結果。我才幾歲的時候,有一次看見父親從樹上摘下果實,就往嘴裏送,我感到很好奇:“可以吃嗎?”我問。“可以呀!”父親答,並隨手給我一個,我放進嘴裏。“甜的。”我盯著父親,面帶微笑,兩眼放光。

上世紀七十年代,買白糖都要憑票供應,能夠吃到天然的甜食,那是何等幸事!事隔幾日,我約上小夥伴,來到桑樹前,一起爬到樹上摘下果實,就吃了個飽。等父母發現我的嘴巴上有紫黑色的一圈時,才問我染色的緣由。我如實坦白。結果遭了一頓訓斥,父親正要準備伸手打我之時,被母親阻止了。究其原因不是說摘了樹上的果實,而是怕我們從樹上掉下去,畢竟一旦掉下去就是鄰居家好幾米高的陽溝,而且下麵全是石頭。

到了九十年代,四川省眉山市丹棱縣栽桑養蠶達高峰的時候,這株老桑樹也立下汗馬功勞,也為家處農村的兄弟帶來過可觀的經濟收入。我從有記憶起,這株桑樹就已有碗口粗細。如今我已快進入古稀之年,撫摸著它粗糙的樹幹,依然不敢斷定它的樹齡是否已過百年。但這並不妨礙它在十裏八鄉的名氣。方圓十來裏,只有我家這株老桑樹樹齡最長,名氣最大,用它經霜打後老桑葉作藥引子,放在藥罐裏與其它中藥一起熬來服用,藥效才好。每年“霜降”之後,總有那麼幾撥陌生人尋來,小心翼翼地摘下部分老葉,說是要拿回去當中藥治療各種頑疾,仿佛只有這株年老的滄桑才能治癒他們的身體。

記得有一年冬天,從很遠的地方來了一個年歲較大的老婆婆,也要摘老桑葉。她說:“好不容易才打聽到這裏有一株老桑樹,今天一大早就出發了,花了好長時間邊走邊問才找到了這個地方。”熱情的父母馬上招呼客人進屋休息,並遞上一碗老鷹茶。看到婆婆喝水的狀態,父母幾乎同時發問:“還沒吃飯吧?”“沒事,我采了桑葉後回家去吃。”婆婆說。這時,父親安排母親做飯準備待客,他則一個人從家裏把木梯扛出去。婆婆緊隨其後,父親把梯子搭在桑樹上,就慢慢地爬了上去。這時,婆婆才發現,果然是一棵很大的老桑樹。“夠了!”婆婆看見父親手上的桑葉越來越多時,就大聲地說。我的父親從樹上下來,把桑葉拿給了婆婆,婆婆就從衣服包裏掏出現金,非要給點錢。

“天生自然之物,豈有收錢之理。”我的父親婉言謝絕。

網上查閱資料:普通桑樹3–10年只能做常規藥材;百年桑,木質緻密、紮根極深、蓄積黃酮、生物鹼、桑多糖、鞣質、木脂素數十年,藥效遠勝幼桑;尤其擅長沉寒濕、通經絡、清虛熱、除水腫,中醫自古“入藥必取老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