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宗

今年四月上旬的一天,我走在眉山的街頭,偶遇媒體朋友文寶兄。他突然問我:“你是生長在大山上的人,能不能幫我找到地道的老鷹茶?”他說的“地道”二字聲音特別重。我一聽,差點笑噴。我說我的老家後面就有一株高大的老鷹茶樹,不說一百年也有七八十年,住在農村的兄弟每年都要採摘鮮葉製作老鷹茶,就問他要老葉?還是鮮葉?還是根?他反問:“還有這麼多講究?”“你們一般情況下吃的是哪種類型?”他及時補充再次問道。我說:“各有各的味道,我們一般吃的是鮮葉做的茶。”“那就做鮮葉的吧!”文寶兄說。原來文寶兄不懂老鷹茶,是他的一個遠在成都的朋友,突然向他尋找老鷹茶。當時他還不敢答應,因為那個朋友說,他找了好幾個人都不敢肯定回答,能夠找到“地道”的老鷹茶。他只是對他的朋友說,下來慢慢找尋。那天街上的偶遇,文寶兄也只是打聽,根本就沒有抱任何希望。因為文寶兄也找了不下於三個熟人了,都說不好找,找不到。

我老家房屋後面,陽溝石縫中長出的老鷹茶樹,嫩梢出來之後,我及時與住在農村的親戚聯繫,採摘鮮葉,按傳統手工做法,加工了當年產的新鮮老鷹茶。我按市價將茶葉錢付給兄弟,可他說:“收啥錢哦,只要瞧得上,隨時來取。”

我把茶葉送給文寶兄,他也要付錢。我說住在農村的兄弟都沒有收我的錢,我更不能收你的錢了。

那天,我回到農村老家,再次觀察長在房屋後面陽溝石縫中的老鷹茶樹,樹幹粗壯,表皮特別像陸軍迷彩服,有灰白、有淺綠,呈不規則分佈,我用卷尺測量,基部胸圍也達一米有餘。在我記憶中,我十來歲時,這株老鷹茶樹就已經有碗口粗了,如今我都要進入古稀之年了,我估計這株老鷹茶樹樹齡也不短了。

為了不讓落葉掉在泥瓦上,也為了房屋的安全,住在農村的弟弟把伸向屋面的枝幹鋸掉了,留下三米高的主幹後,上部新梢也全部鋸掉了。

小時候的記憶中,家中灶火門上方,總是掛著一把黑黢黢的茶壺。茶壺裏泡的就是老鷹茶。如果趁熱倒出茶壺中的老鷹茶水,那股特有的煙熏茶香能飄散一間屋子。

不管是赤日炎炎的盛夏,還是寒風凜冽的嚴冬,茶壺裏永遠裝著老鷹茶。那時候沒有礦泉水,也沒有飲料,幹活累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提著茶壺帶弧形的手把,倒出一碗顏色深褐、透著陳香的茶水。如果是寒冬,茶水是燙嘴的;如果是酷暑,茶水是晾涼的。喝上一碗,一飲而盡,解乏生津。

老鷹茶與綠茶最大的不同點,就是任何時候喝它,都不影響休息,哪怕是臨睡前喝上一杯濃茶,倒床之後也是呼呼大睡至天明。

村裏流傳著一個謎語:“一塊老漢黑又黑,屙泡尿來還待客。”謎底就是那把常年熏得漆黑的茶壺,而壺裏裝的,正是老鷹茶樹葉片熬出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