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原昌

萬物喊疼,疼已是贅言
這場亂局自有蠻橫的律法
每一滴都是暴君,不講道理
連冰雹也帶著重刑
地皮被迫咽下透明的刃
不見血,只嗆出陳年的土腥
那是大地翻出的底牌,原始的
帶著黴變的鼻息
我隔窗袖手,做個冷眼的看客
看天地間這場失控的婚宴
雨是冷的,砸在樓頂卻濺起燙意
在車蓋上蹦跶,在積水裏溺亡
想討一枚恩澤,或一句吉兆
可雨不聽注釋,不聽赦免
就這麼下著,直到把我的影子
從窗臺逼進心裏那塊龜裂的死角
最後,竟在那裏
養出幾叢,荒涼的苔蘚

◆雲 途
起風時,雲就散了
舒展,或沉斂
像放下半生
懸而未定的執念
我在低垂的暗影裏
觸到潮濕的歎息
那是久居異鄉的人
在胸腔裏養出的潮氣
漂泊本是痼疾
終有墜落之時
或化雨,或化雪
大地上有無數
弄丟歸途的人
習慣了仰望
看一團雲替誰
從雲端,把人間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