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值了14小時的班！邊跑邊吃飯、沒空上廁所⋯飛行醫師的第一現場

我擔任兒科住院醫師的第一天晚上，診治的第2個腦膜炎病例，是13個月大的嬰兒，她因「病毒性疾病」入院，鼻塞、吸鼻子被認為是感冒所致。

醫療推車從急診室把這名嬰兒推到病房時，我正好走過。我知道原住民孩子比較容易感染，就算症狀一開始看來沒什麼，也可能突然急遽惡化。那個寶寶的母親對我大叫：「我的孩子病得很嚴重，妳看她脖子僵硬成那樣。」我聽到她的呼喊，擋下推車。

「病毒性疾病」的診斷，可能是醫院裡最危險的標籤了。是什麼病毒？這種診斷應為「排除法」的結果，也就是你要先做完所有檢測，排除細菌感染，或是在兒童的分泌物中檢測到病毒，才能下的結論。有時，病毒還會和細菌感染同時存在。這甚至會讓敗血症雪上加霜。

那個擔心的母親百分之百正確。她的孩子有肺炎鏈球菌引發的細菌型腦膜炎。肺炎鏈球菌是一種侵襲性細菌，可能引發嚴重感染而導致腦損傷和耳聾。有些例子則會導致破壞力驚人的敗血症，在幾分鐘到幾小時內奪命，就算用抗生素治療也一樣。

在那天急診值班期間，好運彷彿天女散花從天花板的通風口灑下。更幸運的是，有優秀的醫護人員、出色的檢傷分類協助我，還有知道孩子狀況、勇於開口的爸媽⋯⋯也多虧我們有聽進去。

如果你是爸媽，讀到這裡開始焦慮，請聽我一句：腦膜炎不是常見的診斷。多數發燒是病毒或單純的兒童疾病所致。病毒來了就走，不會留下後遺症；中耳炎、喉嚨、胸腔或腸胃感染反而會提升孩子的免疫系統，讓他們更強壯。

多數嚴重到需要住院的孩子，都有技術精湛的醫生和護理師看顧，會得到正確的評估和治療，然後康復回家。我們在媒體看到的都是事情出錯的時候，那很少見，卻也是人之常情。儘管我的第一晚十分艱鉅，但熬過去之後，也讓我確信，自己會長期走在兒科醫師這條路上。我知道：我可以帶來改變。

在我值班那一晚，有兩名患腦膜炎的孩子順利接受治療，後來又活蹦亂跳了，這是身為兒科醫生的肯定和榮幸。這就是為什麼我選擇照顧孩子，不論之後的旅程有多艱辛；這就是為什麼我願意無視無償的工時。我的醫師同事都沒有人抱怨了，我怎麼可以抱怨呢？

我在加護病房連續值了14小時的班，從晚上6點到早上8點結束，這是那種得邊跑邊吃東西、沒有時間上廁所的夜班。寫完我的病歷，就接到電話：伯斯南部重鎮皮爾地區的一家小醫院，有新生兒需要緊急救援。他吸入胎便，造成呼吸困難。我坐上救護車出發，有一名兒科護理師和兩名醫務輔助人員陪同。

在前往醫院的1小時車程中，我試著補個眠，但我又餓又渴。我還犯了偏頭痛，而救護車的後車廂一路顛簸。我們到達後被帶到一間病房，一個新生兒，皮膚被胎便染成卡其色，無人照看地躺在新生兒急救床上。他母親在旁邊，但睡著了，她周圍有染血的床單、懸盪的氧氣管、點滴架和一閃一閃的警示器。

新生兒全身僵硬、抽搐、四肢因痙攣而扭曲。我摸了摸他的皮膚。他摸起來冷冷的，但他的胸口在動，所以我知道他還活著。他的身體呈灰色，嘴唇和兩手發青。這個重症嬰兒因為肺部漏氣（即「氣胸」）而呼吸過快，那是胎便被吸入肺部時可能產生的併發症。

我在他胸口兩根肋骨之間插入一根針，將塌陷的肺中散逸的空氣抽入接在針上的針筒，藉此排除氣胸。我把呼吸管插入嬰兒的氣管，加大氧氣流量，直到他臉色紅潤，然後插入臍帶血管導管—這種細小的塑膠導管可穿入嬰兒臍帶殘端的兩條靜脈，提供注入靜脈輸液和救命藥物的途徑。我檢查了他的血糖，給予抗生素和藥物避免抽搐。

我一邊進行這些程序，一邊往塑膠袋裡面吐。我已經連續12小時沒吃東西，20個小時沒睡了。我問：「我有可能吃點或喝點什麼嗎？」

這時寶寶的生命徵象好轉了，其中一位醫務輔助人員表示願意去找食物。這不是他的職責，所以我滿懷感激。他拿回一杯柳橙汁和一盤醫院供應的三明治，有火腿、乳酪、蛋，和凋萎的生菜。

「妳的頭痛怎麼樣了？」
「還痛呢。」我跟他說。

我帶著寶寶回到瑪格麗特公主兒童醫院時已過午餐時間。我們得把他的媽媽留在原醫院。兒童醫院裡沒有助產士可以照顧她。看到一個母親的孩子被帶離開身邊，我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有多悲傷。

我累壞了，頭痛欲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那種不安全狀態下開車回家的。我連續待命2天半，終於可以好好睡個覺了。沒有醫生該在高壓的環境連續工作14個小時、睡眠不足、身體不適，且缺乏充足的食物和飲水後，還被推入攸關生死的處境。但在1990年代，初級醫生就是這樣工作的。當時，沒有足夠的人力可以支援。

（本文摘自／沒時間化妝：飛行醫生撼動人心的故事／先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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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權轉載自《優活健康網》，原文為連續值了14小時的班！邊跑邊吃飯、沒空上廁所⋯飛行醫師的第一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