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專欄】區域軍備競賽,台灣深陷哪種主義?
雁默/自由撰稿人
台灣的命運被寫入美國戰略裡,政客們的口號也都在複寫美國謊言,包含「台灣命運由2300萬人民決定」。真相是,所謂「2300萬人民的決定」由美國說了算。就算要死,我也想知道自己是吃了哪種毒藥死的。今天就聊聊籠罩在東亞上空的「現實主義戰略」。
東亞區域已進入軍備競賽早期階段 —— 區域內主要國家的國防預算成長率顯著高於經濟成長率,從「防禦防衛」轉向「遠程源頭打擊」,軍事聯盟機制升級與「軍事技術一體化」,供應鏈安全化與關鍵技術出口管制,軍事演習的「實戰化」。
沒有跡象顯示,軍備競賽會被遏止在早期階段,就算是習近平也做不到。
當前的美國戰略,是美國防部政策副部長柯柏吉(Elbridge Colby)去年的寒假作業,名為「拒止戰略」(The Strategy of Denial)。「拒止戰略」的理論框架,他自己稱為「彈性現實主義」(flexible realism),但西方學界沒這種東西,所以被現實主義學者謔稱為「交易型現實主義」。
國際關係理論基於三種取向,各自爭勝:現實主義,自由主義,建構主義。柯柏吉屬於現實主義者,川普則完全不想受到理論框架限制,因此只信「川普主義」,即便他也不知道什麼是「川普主義」。
政治結構促使川普政府必須選擇一種「主義」來擬定戰略,好讓政客們依循或反抗,各自尋求生存槓桿,而既然沒人說得清什麼是川普主義,那麼現實主義就是唯一選項,因為共和黨本來就是現實主義保守派。
現實主義也分好幾種,但比較容易辨認其脈絡的只有兩種,防禦性現實主義,進攻性現實主義。後者可看成前者預測局勢失準後的自圓其說,最終成了壁壘分明的理論框架,相互矛盾。
雖然相互矛盾,但因為兩者共享一組基本教條,所以還是被歸類在現實主義範疇裡。這組教條是:
1.國際體系處於無政府狀態(anarchy)——沒有中央權威能保障國家安全。
2.國家是主要行為者,且是理性的(rational actors)。
3.所有國家都具備一定的軍事攻擊能力,因此彼此永遠無法完全確定對方的意圖(uncertainty about intentions)。
4.生存(survival)是國家的首要目標。
5.由於以上條件,國家之間存在結構性的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一國增強自身安全的舉動,往往會讓他國感到不安全,進而引發軍備競賽或衝突螺旋。
兩者的分歧在於,安全困境之下,國家該做多少才「夠」?簡單說,防禦性現實主義主張「限制權力擴張」,以免觸發他國以牙還牙,致使安全困境惡化。進攻性現實主義主張「權力最大化」,直到成本大於收益為止。
因此,防禦性現實主義就是美國內部的克制派思維,原則上反對海外用兵,或過度干預他國。進攻性現實主義大致就是「以實力求和平」的干預主義,雖不中,亦不遠矣。
當賴清德牙牙學語「以實力求和平」時,你知道柯柏吉的戰略接近進攻性現實主義,而不是克制。不過,柯柏吉的主張不是全球性干預,而是集中針對中國,因此他強調「戰略優先順序」(prioritization),將有限資源集中投入於「抗中」,其他地區則實施「戰略收縮」,要求盟友為自我防衛買單。
換言之,柯柏吉將防禦性現實主義與進攻性現實主義「嫁接」了起來,後者用來集中針對中國,前者用來在其他地區實施戰略收縮。所以他才自創了「彈性現實主義」這個詞,以優先順序凸顯「彈性」。
武裝第一島鏈,是柯柏吉的戰略核心,旨在東亞區域埋藏各種戰爭引信,並讓美國盡可能置身事外,以免有利可圖的「代理人戰爭」被搞成必敗的「中美大戰」。不過,柯柏吉也只是為川普擦屁股的侍從,不是決策者,而川普發起的中東戰爭,完全打臉柯柏吉戰略。因為,集中針對中國,不符合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利益。
饒是如此,東亞仍是進入了軍備競賽軌道,日本,台灣,菲律賓都聽命買單,但其他東南亞國家與韓國比較抗拒,從北京的視角看,當前的要務就是穩住這些國家,延遲區域軍備競賽的發展速度。
任何戰略理論框架,對決策者而言都只是「一時之選」,局勢千變萬化,對手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彈性現實主義」這顆毒藥,也有可能被克制派的解藥所中和。但無論如何,台灣命運就偏不是由2300萬人民所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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