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勝一
年剛過完,丁家的孿生兄弟大春、二春就要開學了。開學前一天,兄弟倆從母親手裏接過鑰匙,插進鎖孔,打開兩只粗糙木制的儲錢箱。一家四口圍在箱邊,眼裏都飄著對驚喜的盼頭。
丁偉在老婆娘家那邊排行老大,稱為大姐夫,下有二妹夫、三妹夫。丁偉家境很普通,他守著分得的田地勤耕苦種勉強糊口。當地有個規矩,親戚拜年要論長幼,二妹夫和三妹夫要先帶著孩子來他家拜年。且鄉里還有習俗,見著拜年的娃兒,必須要封個紅包圖吉利。丁偉今年咬了咬後槽牙,跟妻子湊足兩千元現金,整整齊齊封了四個五百元的紅包,挨個塞給了二妹夫、三妹夫的四個孩子。
禮尚往來,轉天丁偉領著大春、二春倆兒子,先後去了二妹夫、三妹夫家拜年,小兄弟倆也收回了四個紅包。
二妹夫的家安在縣城,經營著一間副食店,家境比丁偉家寬裕得多。一路上,大春、二春扒著車窗嘰嘰喳喳嚷個不停:“要去二姨家嘍!有糖吃,還有零花錢!”
兄弟倆剛從二姨父手裏接過燙金的紅包,小手就忍不住要拆,丁偉眉頭一皺,低聲喝住:“急什麼?回家再看。”
回了家,倆孩子攥著紅包不肯鬆手,剛想揭開封角,又被母親輕輕按住:“聽話,先鎖進儲錢箱,等開學那天再打開,保准是個大驚喜。”丁偉在一旁搓著手,滿臉篤定地附和:“對,我給他家娃兒一人五百元,他怎麼著也得回個六百、七百吧。”
去市里的三妹夫家拜年,大春、二春規規矩矩彎著腰,脆生生地喊:“祝三姨父新年發大財!”三妹夫居高臨下地掃眼倆孩子,眉毛一揚,脊背挺得筆直,一身老闆派頭藏都藏不住——他開著廠子,手下管著一百多號人,有錢有勢,是丁偉這輩子都夠不著的高度。
兄弟倆捧著三姨父給的紅包,乖乖遞到母親手裏。二春歪著頭說:“不拆,留到開學再看。”大春更細心,從書包裏摸出鋼筆,在兩個紅包封面上做號記,一筆一畫地寫上“三姨父”三個字,再小心翼翼放進儲錢箱。
到了開箱這天,大春、二春的小手剛掀開木箱蓋子,丁偉夫婦就湊了上來,還在不停揣測。丁偉咽了口唾沫:“倆娃兒一人兩個紅包,少說也有一千二吧。”妻子搖著頭,語氣斬釘截鐵:“肯定不止,我看至少一千三。”
四個紅包挨個拆封,數額明晃晃攤在掌心——二妹夫的紅包,每個三百;三妹夫的,每個兩百。
空氣登時凝住,丁家四口,全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