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文

在歲月的長河中，元宵節的湯圓總是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尤其是包裹著硬幣的湯圓，不僅承載著長輩樸素的祝福，更藏著我童年裏最溫暖的記憶。

元宵節未至，母親就未雨綢繆，她會叫我們用石磨推出柔軟細膩的湯圓。準備餡料是個大工程。母親從自家的櫃子裏找出黑芝麻、花生和紅豆，然後用小火慢慢炒熟，炒出香味後，再用石磨磨成細膩的粉末。磨好的餡料散發著濃郁的香氣，母親會加入適量的白糖和水，攪拌均勻，讓餡料更加滋潤。母親說，餡料的香甜是湯圓的靈魂，每一種餡料都有它獨特的味道。

元宵節一大早，家裏便洋溢著歡聲笑語。廚房裏飄著糯米的清香與餡料的甜香，窗外初春的微風帶著微涼，卻絲毫吹不散屋內的暖意。一個個圓潤的湯圓在母親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柔軟而富有彈性。她用拇指在粉團上輕輕按出一個凹氹，放入餡料，再小心翼翼地收口，搓圓。不過片刻，一個圓滾滾的湯圓就成型了。

最讓我們期待的，是母親往湯圓裏包硬幣的時刻。她從口袋裏掏出幾枚硬幣，仔細清洗乾淨，笑著對我們說：“這些硬幣是吉祥的象徵，誰吃到了硬幣湯圓，新的一年就會平平安安。”我們幾個孩子圍在灶台邊，眼睛瞪得圓圓的，滿心都是歡喜與期待。暖黃色的煤油燈光灑在每個人臉上，映出一片溫馨柔和的光暈。

湯圓下鍋了，鍋裏的水咕嘟咕嘟翻滾著，在歡快地歌唱。母親守在灶台前，專注地看著鍋裏的湯圓，不時用勺子輕輕推動，生怕它們粘在鍋底。廚房裏熱氣氤氳，朦朧了母親的身影，也添了幾分溫柔的詩意。不一會兒，白白胖胖的湯圓紛紛浮上水面，擠擠挨挨地聚在一起，像一群胖乎乎的小精靈，迫不及待要來到我們碗中。母親用勺子將湯圓盛出，熱氣騰騰地端上桌，我們早已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就想品嘗。

一口咬下，軟糯的外皮在口中化開，甜蜜的餡料瞬間溢滿唇齒。忽然，牙齒觸到一枚硬硬的東西——是硬幣！我們驚喜地大叫，小心翼翼地把硬幣取出來，興奮地向家人炫耀。母親看著我們，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屋外初升的朝陽灑下柔光，也像是在為我們祝福。

吃完湯圓，院子裏的小夥伴總會聚在地壩上，比比誰得到的硬幣最多。吃到硬幣的孩子興高采烈，沒吃到的則難免有些失落。我們這群孩子，也自然而然分成了兩撥：手裏有硬幣的一撥，沒拿到的一撥。小小的年紀，竟也懂了“經濟基礎”的道理。握著硬幣的孩子，興高采烈地規劃著如何花錢，想買的東西太多，算來算去又只能在選擇中取捨；沒拿到硬幣的孩子，則大多緘默不語，只能眼巴巴望著同伴歡喜的模樣。在孩子的世界裏，手裏無錢便少了幾分話語權。也有個別沒吃到硬幣的夥伴，悄悄“投靠”到有錢的一邊，討好地跟在後面，盼著能分到一顆水果糖。而手握硬幣的孩子，便有了幾分“財大氣粗”的模樣，神氣十足。

如今，生活越來越好，我們早已不再吃包著硬幣的湯圓，可那份藏在湯圓裏的溫暖，卻從未走遠。每當咬下一口軟糯的湯圓，舌尖熟悉的香甜，總會讓我想起母親，想起兒時一家人圍坐桌邊共用湯圓的歡樂時光。那些關於元宵節硬幣湯圓的記憶，輕輕點綴在我人生的旅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