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住展雜誌/主筆室
圖／PEXELS
民俗所稱的農曆「火蛇之年」，在現實世界裡，卻被一再竄起的火舌重新定義。2025年末，港島七座樓宇在夜空中接連燃燒的畫面，已永遠烙印在人們記憶中，成為這一年最沉重、也最難以抹去的殤慟。
這場災難，很難只被視為一座城市的不幸插曲。對人口高度密集、建築型態日益複雜的現代都會而言，它更像是一道被忽略已久的警訊。
近年來，國外專研火災與火生態的學界反覆提醒，在氣候變遷與都市化並行的時代，火災風險正悄悄升高。過去被認為只屬於乾燥地區的連天大火，早已不再是遙遠的他方情境；人口密集的城市，同樣暴露在高風險之中。
然而，許多城市管理者對消防救災能力往往過度自信，甚至盲目相信氣候乾燥區域的連天大火不可能延燒至城市，或低估在城市出現更大規模火災的風險。港島這場驚世火災，卻以極其慘痛的傷亡代價，再次提醒世人──惡火從不循常行事，往往會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重新燃起，造成難以承受的後果。
熱源：火三角的第一道習題
歐洲格言「Fire, a good servant, a bad master.」流傳已久，提醒人們唯有受控之火，才能為人所用；一旦失控，便成為惡主。
談到防範火災，國外學界近年重新強調「火三角」的基本概念：燃料、氧氣與熱源，一旦火災發生，三者並存。這並非嶄新的理論，卻在現代城市生活中，被低估了實際風險。
以台灣為例，2024年全年火災次數高達1萬5430次，起火原因涵蓋爐火烹調（1034次）、敬神掃墓祭祖（1364次）、菸蒂（1246次）、電器因素（2873次）、遺留火種（1943次）、燃燒雜草垃圾（4539次），以及值得注意的縱火（236次）、自殺（65次），導致2024年176人死亡、405人受傷。
2025年初發生的台中新光三越氣爆事件，以及同年度陸續登上媒體版面的其他氣爆事故，雖然發生次數不如前述類型頻繁，卻對公共安全構成同樣不容忽視的威脅。
更令人不安的是，許多引發火災的熱源，正是日常生活裡再熟悉不過的物品──手機電池、各式電器、家用設備。當風險來自生活本身，防火自然變得更加困難。
火赤字：隱藏在城市文明裡的危機
當熱源難以完全避免，氧氣又無所不在時，真正左右火勢規模的關鍵，便落在「燃料」之上。
國外學界近年提出「火赤字」概念，用以描述當代生活環境中，長期累積卻鮮少被檢討的可燃物問題。這些原可被管理、被節制的物品，一旦與火源相遇，便迅速成為延續火勢的關鍵條件。
在經濟活力旺盛、人口密集的都會區，家庭為了追求更舒適的生活，不斷增加裝潢、家具、家飾、收藏品與各類電器。這些物件逐年累積，形成人們未必察覺、卻相當可觀的「可燃物總量」。當手機電池或電器等意外起火時，原本象徵生活品質的裝潢與家具，瞬間轉化為助燃火勢的燃料，也正是「火赤字」最具體的寫照。
既然稱作「赤字」，便意味著需要被調整與平衡。從居家到社區，從民間到官方，都有必要重新檢視生活空間中各類可燃物的使用與囤積狀況，避免不必要的風險長期堆疊，才能在火災意外發生時，降低火勢擴大的可能。
此外，許多日常用品在燃燒過程中，會釋放大量有毒化學物質，對住戶與救災人員造成額外傷害，這同樣是檢討火赤字時，無法迴避的居家安全議題。
消防能量有極限，莫讓救火英雄白犧牲
推動全民正視火三角、降低居家與社區環境中的火赤字，無疑是一條艱難的道路。這樣的轉變，往往與當代追求舒適、便利與消費的生活文化產生衝突。然而，在港島七座樓宇宛如烈焰焚城的巨災之後，城市與社會已無法再視而不見，正是提出適當措施的最佳時機。
除了呼籲民眾記取港島慘痛的教訓外，港島大火又有消防員犧牲，同樣值得重視。國外學界已經注意到包含歐美多國近年出現的大型火災背後，隱藏著官方對消防能力的過度自信，平時引以為傲的消防救災能力，在面對驚世大火時往往無力。
問題不在消防體系的專業人士努力與否，而在城市規劃、建築管理與工程監理階段，對風險的評估過於樂觀。港島火災之所以迅速蔓延，固然與傳統竹籠鷹架與不符耐燃規範的防護網有關，也同時暴露出在現有雲梯車高度與消防人力條件下，對高密度住宅維修工程風險的低估。
類似的警告，早在2017年倫敦格蘭菲塔住宅大樓火災中便已寫下血的代價。不到十年，港島再度因相近原因承受更沉重的傷亡，為全球人口密集的都會區敲響難以忽視的防火警鐘。
火舌留下的教訓極其痛苦，唯有時間才能讓人們慢慢告別殤慟的火蛇之年。然而，由此燃起的火三角與火赤字課題，卻不會隨著時間自然消散，而是每一個家庭、每一座城市、每一個治理體系都必須正視的生死大事。
在火災意外仍可能反覆發生的未來，重新檢視現代城市、社區與居家環境中的火三角關係，及早降低生活空間裡的火赤字，或許無法杜絕災難，卻能為無數珍貴生命，多爭取一分安全。
《住展雜誌》創立於1985年，是全台第一家房產媒體
擁有最豐富且即時的預售屋、新成屋資訊
官方網站：www.myhousing.com.tw
FB粉絲團：www.facebook.com/myhousingf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