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美術館卻像被丟進一座還在燒的城市,這大概是今年看展較具衝擊感的體驗之一。忠泰美術館正展出「燼光之城──文明之後的迴響」,以全球城市文明的崩解與再生為題,展期至7/12。策展人高森信男將21世紀視為「城市的世紀」,把目光轉向較少被主流敘事看見的非歐美城市,邀請來自菲律賓、斯里蘭卡、敘利亞、羅馬尼亞、多哥、韓國及臺灣等11組國內外藝術家,讓觀眾在一整片餘燼中重新思考「想住的城市」與「想成為的人」其實是同一個問題。
展場一側,菲律賓藝術家阿奎禮贊夫婦與The Fruitjuice Factori Studio Collective帶來大型現地裝置《居所:(在某處)另一個國家計畫》,以木材、棧板與二手紙箱,和臺北在地居民、學生、營建工作者共創,像在館內堆出一座紙箱都市。這座「臨時城市」集結移動與離散的記憶,看起來像準備啟航的貨船,也像停泊在港口邊、還沒決定下一站的家,暗示在全球流動時代歸屬感其實是會移動的。
另一端,臺灣藝術家蔡坤霖的《誰為始何為終》則把視線拉回館方腳下的這片城市。作品用土壤與聲音做出一座「水文浮雕」,對照昔日農用瑠公圳以及今日管線化的都市水系,輕輕問出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究竟是城市改變了河流,還是河流以另一種方式滲進城市。這件作品也延伸至館方整理的「臺北東區故事」研究,將建國高架以東、信義計畫區一帶從農田成為商業重鎮,再走向被討論為「東區沒落」的幾十年變化,當作一座近身版的城市樣本。
城市的危機在展場裡長得各有樣貌。臺灣前衛藝術家梅丁衍在2000年完成的《決戰境外》系列,利用軍事雜誌圖像與電腦合成,把「決戰境外」戰略搬進台北市地標建物等象徵空間,像是在提醒觀眾,意識形態之爭有時比實體戰爭更難畫界線。空間拉到敘利亞,常駐大馬士革的艾哈姆.賈布爾以《大馬士托邦》系列,將戰火洗禮後的城市廢墟重新拼貼成超現實神話場景,建築頂端的標語「無知即力量──知足即幸福」搭配霓虹光影,看起來像未來城市廣告牌,又像在殘骸上舉行儀式。
韓國藝術家金雅瑛的錄像作品《外送舞者星球》則換了一種節奏談城市焦慮。作品設定一位女性外送員在虛構首爾夜色中疾馳,路線由演算法「舞蹈大師」安排,導航軌跡像刺繡一樣在城市上繞圈。外送訂單與配送路線無限生成,角色還會在不同「可能世界」之間碰見幾乎一模一樣的自己,死亡與重來在剪接中反覆出現,形成一個因果律失靈的加速宇宙,看久了會有種既熟悉又微微暈眩的感覺。
如果說上述作品把城市的戰爭與系統壓力推到極端,黃海欣則在《粉紅色監獄》、《甜蜜家庭#2》等作品中回到看似尋常的家屋場景,透過一貫笨拙可愛卻有點詭異的畫面,捕捉日常裡那種說不上來的不安。畫中的人物像在慶祝,也像在表演逃避;畫面看起來幽默,卻悄悄勾出當代家庭與社會關係裡的焦慮與輕盈感。搭配其他關於電子廢棄物、海平面上升與都市拆遷的作品,本展把戰爭、環境變遷、產業轉型與家園流失編成一系列城市側寫,以餘燼的光度測試觀眾對未來的想像能承受多少陰影。
The post 紙箱城市到粉紅監獄 「燼光之城」把文明餘燼搬進忠泰美術館 first appeared on 立報傳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