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丹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不過五、六歲的我,最迷戀的是村里輾轉傳閱的連環畫,紙頁泛黃,邊角捲曲,連封皮都早已不見,可在我們孩子眼裡,卻勝似珍寶。 《方世玉》《三俠五義》《地雷戰》《地道戰》 …… 一個個故事,藏著最樸素的快樂。
後來, 《武松傳》《隋唐演義》這樣的大部頭悄悄傳閱,白天被大人催著割草餵牛不准看,夜裡就把手電筒藏進被窩,蒙住頭藉著微弱的光逐字啃讀, 在昏黃的光裡悄悄沉醉,連夜色都變得溫柔。
上了小學,我便徹底愛上了文字。那時,能擁有一本作文書,便是天大的幸事。四年級時,同學帶來一本精美的作文選,我軟磨硬泡借來,熬夜品讀,如飢似渴。讀到好句子,便反覆回味,認真摘抄;若遇格外珍愛的文字,便在煤油燈下通宵謄寫。捧著抄好的文字,滿心歡喜,歸還時更是萬般不捨。
那時母親是村幹部,村委會尚未有固定場所,郵差叔叔每週都會把報刊雜誌先送到我家。近水樓台,我總能先捧起那些帶著墨香的紙張,在文字的芬芳裡沉醉,漸漸與閱讀結下不解之緣。
國中的校園簡陋,全校僅有一本《中學文文》、一本《中學生閱讀》。 轉去鎮上國中後,偶遇《遼寧青年》,便像遇見了知己, 從此一期不落,成了書店的常客,也和書店老闆熟絡起來。
那間小書店裡,一半是流行歌曲磁帶的喧囂,一半是《遼寧青年》的沈靜。老闆是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長方形臉,前額微禿,卻格外健談。 他見我每期必到,總是格外熱情,談古論今、天文地理、家國大事,滔滔不絕, 回想起來,甚是有趣。
步入高中,課外讀物漸漸多了,可高考的壓力、數理化的繁重,將我對文學的熱愛悄悄掩埋。閱讀時間少得可憐,常伴身邊的只有《讀者》《青年文摘》 《遼寧青年》《中學時代》《故事會》等這些輕便讀物。 校門口的兩家書店,因我時常光顧,店主都與我相熟,每次去,他們都樂呵呵地給我推薦新到的刊物。於是,那店,那人,那書,便成了我準備歲月裡的一抹亮色。
閱讀的種子,在心裡悄悄發了芽,長成了寫作的夢想。我的作文常被老師當作範文,在課堂上朗讀。後來,父親幫我整理舊物,那些讀過的報紙、攢下的書籍竟裝了滿滿一牛車, 那是歲月贈予我的最厚重的禮物。
走進大學,成為中文系學生,我終於如魚得水, 整天泡在圖書館裡,貪婪地翻閱每一本書, 只想把高中三年缺失的閱讀時光,一點點補回來。
工作、成家後,日子在煙火氣裡流走,雖然家裡的書櫃已塞得滿滿噹噹,但瑣碎忙碌、孩子成長,很難有整塊時間靜心閱讀。我總在一地雞毛中擠出空隙,偷得片刻閱讀時光,睡前閱讀,成了最珍貴的儀式,也成了一天最溫柔的時光。床頭櫃上,永遠放著心愛的書籍,在墨香中入眠,成為美好的習慣。
疫情那幾年,居家的日子裡,我重拾熱愛,定下目標:每日至少讀一百頁書,寫一篇文章。慶幸自己不曾荒廢時光,在靜默中堅守成長。 我在書頁間沉澱,在文字裡成長,不僅讀了很多好書,還陸續有文章見諸報端, 不負時光,不負熱愛。
如今智慧型手機普及,短片與遊戲的速食文化席捲而來,人們與紙本書的距離越來越遠,偶爾也難免被時代裹挾,成了低頭刷手機的「視訊族」。曾經縈繞鼻尖的墨香,漸漸成了遙遠的迴響,真懷念那些以書為伴的舊時光--「雪夜書千卷,花時酒一瓢」 ,在書香中入眠,內心澄澈如洗,靈魂也格外輕盈。
從童年到中年,從鄉間到城市,穿過風雨,走過煙火。那些與文字相伴的日子,早已刻進生命深處,成為我最寶貴的財富,化作溫柔的力量,讓每一段歲月,都滿是安寧與美好。
(照片翻攝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