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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雲林人被人看不起? 李佳芬可能不知道的雲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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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雲林人被人看不起? 李佳芬可能不知道的雲林故事

蘇東啟於1978年黨外助選團成立時助選的照片,那時他是政治受難者無法參選,他的夫人蘇洪月嬌已經當選省議員。(圖/由作者陳婉真提供)

 

作者/陳婉真

國民黨提名總統候選人是雲林女婿,他的妻子雲林女兒李佳芬,在11月9日出席新北市雲林同鄉會餐敍時說:「只有住過雲林的人,我們才知道,那種被人看不起的心情是有多苦。」

 

新北市的雲林同鄉會人數之多,高居各縣市同鄉會之冠,連人數眾多的彰化同鄉會都望塵莫及,是選舉時各候選人兵家必爭之地,候選人爭取都來不及,怎麼會被人看不起?

 

喔,她說的是住過雲林的人,我們且來舉幾位影響台灣近代史的雲林人為例:

 

廖文毅就不用說了,他在日治時期因為留美並曾任浙江大學工學院教授兼系主任,日本人對他的美國及中國關係相當猜忌;戰後又遭到國民政府的排擠,二二八事件後逃亡到香港再轉往日本,是二二八事件後唯一公開替台灣人在國際發聲的重要人物,也是那一代台灣人心目中的英雄,他會被台獨聯盟看不起,是因為他後來在國民黨政府威逼下不得已返台投降所致,那是背叛革命者的悲哀。

 

來自口湖鄉的李萬居,自幼家貧,後前往中國讀書,和鄧小平等人響應「勤工儉學」的潮流,赴法國留學,並加入中國青年黨,巴黎大學畢業後先到上海任教,後來到重慶投奔國民政府,也曾協助組織台灣同盟會。

 

戰後,李萬居隨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來台接收,擔任《台灣新生報》社長,二二八事件差點成為受害人,後自辦《公論報》;他又自1946年當選台灣省參議會議員,後來並連續當選四屆台灣省議會議員,和郭雨新、許世賢、郭國基、吳三連、李源棧等人被譽為省議會的「五龍一鳳」之一,在他的故居口湖鄉梧北村設有一個「李萬居故居精神啟蒙紀念館」,對台灣近代史有重要影響。

 

曾任縣長、現任立委的蘇治芬,她的父親蘇東啟在戒嚴時期是唯一敢在雷震被捕後,在雲林縣議會提案釋放雷震並獲得通過的人,1960年蘇東啟參選縣長,國民黨作票嚴重,蘇東啟落選,又因一些地方青年邀請他帶頭發動武裝叛變,選後國民黨發動大逮捕,蘇案總共有52人被捕,50人被判刑,其中蘇東啟和其他二位同案被判唯一死刑,連他的妻子蘇洪月嬌都帶著襁褓中的嬰兒去坐牢,是為著名的「蘇東啟案」,也是繼雷震案後的重大政治案件。

 

由於時隔太久,多數蘇案被捕者已垂垂老矣,不少人已不在人間,其中一位同案被告李志元也已年過八旬,雖因坐牢而遭逢諸多人生挫折,至今依舊是蘇治芬服務處的義工,也是很多政治後輩口中尊敬的「老師」,他至今保有蘇東啟案的判決書等重要史料,他以他的所作所為為榮,一點都不覺得被看不起。

黃蔴全家福及古坑事件剪報。(圖/作者陳婉真翻拍)

和中壢事件同時發生的著名選舉作票事件主角黃蔴,為他辯護的律師林義雄和姚嘉文曾把他的選舉官司寫成書《古坑夜談──雨傘下的選舉》(因為對手林恒生選舉時大送雨傘,鄉下人揶揄說,果然是躲在雨傘下暗無天日的選舉),還是逃不過落選的命運。

 

黃蔴是家財萬貫的富家子弟,全東勢厝(東勢鄉)肉眼看得到的土地都是他家的,他擔任過一屆鄉長、五屆縣議員、四屆嘉南農田水利會代表,畢生和弱勢者站在一起,拒絕和當權者妥協,多次參選縣長均告落敗,散盡家財而不悔,是雲林政壇的傳奇人物,雲林人不會因為他落選而看不起他,反而暱稱他為「海口縣長」,直到陳水扁擔任總統時,才獲聘為總統府國策顧問。

 

發生於解嚴後第二年1988年的「五二○農民事件」,農經博士的李登輝在省主席任內提倡「八萬農業大軍」計畫,結果竟然是他就任總統4個月後,中南部的數萬農民大軍上街頭,鎮暴警察的警棍水柱齊飛,立法院的招牌頭一次被拆下來,北部地區民眾得知消息時,群眾越聚越多,台北縣很多雲林人紛紛前來參與,警方把台北縣市各橋樑全部封橋,抗爭持續到次日凌晨,政府派出憲兵驅離民眾。

 

這次事件總計130多人被捕,96人被移送法辦,總領隊李江海、總指揮林國華等19人被依妨害公務罪判處有期徒刑1至3年不等,其中林國華被打到頭破血流,送醫包紮後又直奔現場,繼續領導群眾抗爭,那畫面至今依舊令人印象深刻。李江海和林國華都是雲林人,是雲林人的驕傲,台灣近代農民運動的先驅。李江海的兒子和林國華的女兒都因受到父親的影響而踏入地方政壇,林國華的女兒林慧如擔任過兩屆古坑鄉長及連任多屆雲林縣議員,她的幹練一如她在台北街頭的剽悍不屈,不但不會被人看不起,還令人肅然起敬。

 

曾經在早期中小學課本裡出現的「遠東第一大橋」西螺大橋的故事,課本裡沒有教的是把日本人做到一半的西螺大橋努力完成的李應鏜的故事,李應鏜,1909年生於西螺有錢人家,曾任第一屆台南縣參議員,及西螺鎮第三任鎮長,為了爭取美援建橋,自己也變賣了三甲多田產,一度又因美國政府對蔣政權不信任而停止美援,因此,西螺大橋的美援建橋經費,是直接交給李應鏜的。

 

在他的大力奔走下,西螺大橋終在1953年竣工通車,李應鏜也因積勞成疾,1959年病逝於西螺,享年50歲。

 

南橋北館,依習俗西螺大橋本應取名為溪州大橋,雲、彰二縣曾為大橋的命名而爭執,然而二地父老明白,是李應鏜的努力面謁總統蔣介石及爭取美援,大橋才能興建完成,因此命名「西螺大橋」。

 

和我的故鄉彰化縣一樣,雲林縣也是著名的「黑道大縣」,當然,縣裡面有「好人」也有「壞人」,林國華在五二○事件出獄後不久,在住家附近被砍傷,地方傳言是因為林國華「擋人財路」所致,凶案的幕後指使者,正是當年全力歡迎六輕到麥寮設廠的前縣長廖泉裕,造成中部地區嚴重的空氣污染,卸任後還經營垃圾回收場,以開立事業廢棄物進場證明牟利,果真是名符其實的「垃圾縣長」,這樣的人被看不起也是剛好而已。

 

台灣的民主化之路走得艱辛,是無數在戒嚴時期選擇不服從的人的努力,及選民以選票肯定而走出來的,李佳芬家族從未曾和這些不服從者站在同一邊,是因為這樣覺得「被看不起」嗎?外人不得而知。然而,公眾人物的言行舉止動見觀瞻,尤其是競逐總統大位者的親人,一言一行都會受到各界矚目,會不會被人看不起,端看平日的作為,不是嗎?

 

作者簡介

陳婉真曾擔任《中國時報》記者、美國《美麗島週刊》創辦人、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台灣產業文化觀光推展協會理事長、綠色台灣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等職務。

她生於彰化縣,從小立志當新聞工作者,台灣師範大學畢業便後順利進入中國時報,仗義執言和使命必達、務實求真的精神,讓她在新聞界以犀利觀點聞名。

她在戒嚴時期挑戰禁忌,即投入政治改革,因此成為黑牢裡的政治犯,但是無畏無懼的堅持理想,不論藍綠執政,從不向威權低頭。

現在是自由撰稿人,想記錄主流媒體忽略的真實台灣故事,挖掘更多因為政權更迭而被埋沒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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