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韓國瑜在國慶致詞中表示,走出國門,我們共同的名字叫台灣,共同守護的國家叫中華民國;蔣萬安接受唐湘龍訪問,被問到是否仍有中國人的身分認同,則反覆回答自己是台灣人、中華民國國民。兩人都被寄予問鼎2028年總統的期待,卻在國家名稱與身分認同這些根本問題上,留下需要追問的含糊。

韓國瑜的說法,把國際通稱與正式國號的關係說得不夠清楚;蔣萬安的回答,交代了國籍與生活歸屬,卻沒有回答是否具有中國人的認同。兩人的問題並不相同,但共同的考驗是:政治人物面對容易引發爭議的概念,究竟要負責說明,還是只挑最安全的話說?

台灣是我們珍惜的家園,也是國際上廣泛使用的稱呼,這些都不必否認。但現行憲法所確立的國家是中華民國,第三十五條更明定,總統對外代表中華民國。國家的法定名稱,不會因為跨過國門就自動改變。對外溝通可以使用通稱,卻應交代通稱與國號的關係,而不是讓中華民國的名字退居模糊之處。

因此,「我們的國家叫中華民國,我們共同守護台灣」,既能說明國家身分,也能表達家園感情。韓國瑜既然主張守護中華民國,就應讓人民清楚知道,這個國家的名字出了國門仍然有效。國慶時高聲呼喊,對外時卻含糊帶過,無法建立一致的國家論述。

蔣萬安面對的問題,則是政治誠實。他有權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也有權決定是否認同自己是中國人;但既然被直接問到,就應直接回答。若具有這份認同,可以說明其歷史與文化意義;若沒有,也可以坦白交代。反覆強調中華民國國籍,不能代替對另一個問題的回答。

有人擔心,今天自稱中國人,容易被曲解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甚至被指為支持北京。這份顧慮可以理解,但誤解的存在,恰恰說明政治人物有解釋的必要。「中國」的歷史意義、當代國際政治的慣用稱呼,以及個人的文化認同,不能全部混成同一件事。自認是中國人,不必然具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更不必然支持中國共產黨。

一位有責任感的政治人物,應該有能力說清楚:愛台灣、維護中華民國與認同中國的歷史文化,可以並存;同時,也尊重不具有中國人認同的國民。這才是團結所需要的說明,而不是讓不同選民從同一句模糊回答中,各自讀出想聽的意思。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把「主流民意」當成免除說明責任的理由。人民如何認同自己,是民主社會應保障的自由;但國家現行名稱是什麼、歷史上曾經發生什麼,不能靠支持人數決定。多數人接受某種說法,不代表其中的概念混淆就自動成為事實。

民主賦予人民選擇政府的權利,也要求政治人物提出經得起檢驗的主張。民意可以支持制度變更,但在完成法定程序以前,政治期待不能冒充現行法理。政治人物若明知兩者有別,卻因為怕失票而不願說明,就是把迎合當成尊重,把退縮包裝成務實。

韓國瑜與蔣萬安是否刻意為2028年算計,外界不能僅憑幾句話就斷定;但他們的表述會產生什麼政治效果,人民完全有權檢視。當泛藍支持者從「中華民國」讀到堅持,其他選民從「台灣」讀到疏離中國,模糊確實方便爭取支持,卻也讓政治人物免於交代真正的立場。

國民黨不能一面批評別人割裂中華民國的歷史,一面在選舉壓力下,對自己的歷史避而不談。更不能把支持者的忠誠視為理所當然,認為基本盤不會離開,就不必對其重視的價值清楚交代。選票不是讓立場含糊的獎賞,支持也不是政治人物逃避責任的本錢。

政治家的價值,在於面對誤解時提出說明,面對壓力時守住誠實;政客則只問哪一句話安全、哪一個稱呼有票。主流民意若建立在混淆之上,領導者應以事實與理由爭取理解,而不是跟著混淆,直到自己也說不清楚。

韓國瑜與蔣萬安若有志競逐中華民國總統,就請先把國家的名字與自己的認同說清楚。人民要選的,是能承擔國家責任的領導者。連這些根本問題都只敢看風向,又如何讓人相信,面對更大的壓力時,他們有勇氣作出負責任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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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韓國瑜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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