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中國國民黨第二十二屆全國代表大會,訂於七月二十五日在臺北市成功高中舉行。孫文學校總校長張亞中針對此次全代會提出三點期許,並有黨代表據此形成兩項黨務改革提案。然而,提案尚未進入正式討論,便傳出遭到黨高層勸退,甚至要求部分連署黨代表撤簽。

黨高層對外所釋放的理由,正如其勸退黨代表時的說法,以及部分媒體報導所牽引的風向:這些提案是在「劍指」黨主席鄭麗文。

「劍指鄭麗文」這五個字,用來製造政治對立、發動黨內鬥爭,確實簡單而有效。令人遺憾的是,這也是近年國民黨高層慣用的政治手法。即使黨主席幾經更替,面對黨內不同意見,仍習慣先揣測動機、再貼上標籤,最後以政治手段加以封殺,始終不知病之所在,更遑論真正改革。

然而,國民黨若真心希望贏得二○二八年總統大選,難道過去三度敗選的教訓,至今仍不足以警醒全黨嗎?

從二○一六年的洪秀柱、二○二○年的韓國瑜,到二○二四年的侯友宜,國民黨歷次總統大選,都曾因黨主席與總統提名人不是同一人,而形成權力分散、指揮紊亂、責任不清的「雙頭馬車」,甚至是「多頭馬車」。黨中央、競選總部、地方系統各有盤算,不但難以形成一致戰略,更容易在關鍵時刻彼此牽制、相互卸責。

正因如此,張亞中早在二○二一年第一次參選國民黨主席時,便已提出「一元指揮」的制度主張,希望透過制度設計,統合黨主席與總統提名人的指揮權責,避免國民黨在總統大選中再度陷入內耗。

二○二一年時,鄭麗文才剛擔任不分區立法委員。因此,無論從時間順序或政策脈絡來看,張亞中的「一元指揮」主張,都不可能是為今日的鄭麗文量身打造,更不是針對特定個人的政治算計。

這項提案的核心,是在總統候選人正式產生之後,將全黨的選戰指揮權、資源整合權與競選決策權,統一交由總統候選人負責;黨主席則退居第二線,全力協助候選人整合黨內外力量,避免再度形成「兩個司令、兩套班底、兩種路線」的雙重權力結構。

戰爭最忌多頭指揮,選戰亦然。既然總統候選人承擔選舉成敗的責任,就應擁有完整的選戰指揮權,真正建立「一個司令、一套班底、一個戰略、一個聲音」的制度文化。

除此之外,另一項改革主張,則是使黨主席任期與國家憲政週期相互銜接,建立明確的勝敗問責制度。

目前國民黨主席的任期,與總統大選及總統就職時程彼此脫節。每逢總統大選結束,黨主席是否續任、是否辭職、何時改選,往往取決於個人意願、派系角力或當時的政治情勢,缺乏一套穩定而明確的制度。

因此,提案主張,黨主席任期應與總統就職時程接軌,於五月十九日,也就是總統就職前一日屆滿。如果國民黨贏得總統大選,則由總統當選人兼任黨主席,或由其指定適當人選接任,使政黨治理與國家治理同步運作;如果國民黨敗選,則應在選後立即啟動黨主席改選,並於五月二十日前完成交接,由新的領導團隊重新整隊、承擔責任。

這項制度的精神十分清楚:勝選者有治理的權力,也必須承擔治理責任;敗選者既然未能完成政黨所託,也應接受政治問責。不能只有權力而沒有責任,更不能在敗選之後,仍讓責任歸屬長期陷於模糊。

兩項提案,一項處理選舉期間的指揮權問題,一項處理選舉之後的政治責任問題;前者防止多頭馬車,後者建立勝敗問責。兩者相互銜接,目的都是要讓國民黨擺脫人治、派系與臨時協調,朝向制度化、責任化的現代民主政黨邁進。

如今,黨高層卻刻意將這些早已提出多年的制度主張,扭曲為「劍指鄭麗文」,並以此作為勸退、撤簽乃至封殺提案的理由。這不只是顛倒因果,更暴露出黨高層以政治動機揣測制度建言、以個人權位凌駕政黨長遠利益的心態。

所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正是當前黨高層處理此事最貼切的寫照。

張亞中對國民黨的殷切期盼,本意是希望透過制度改革,解決長期存在的指揮權混亂與責任不明,為二○二八年重新執政創造契機;黨代表據此提出議案,也反映基層黨員渴望國民黨記取敗選教訓、建立勝選制度與問責文化的共同期待。

然而,這份出於改革的建言,卻被黨高層扭曲成政治鬥爭;基層黨代表依程序提出的議案,也被視為對黨主席權威的挑戰,最終遭到近乎「政治處決」式的壓制。

真正值得追問的是:一個政黨如果連內部的制度改革提案都容納不下,又憑什麼向人民宣稱自己有改革國家的能力?

鄭麗文當初高喊「改革」,並以改革者的形象贏得黨主席大位;如今,黨中央卻以「劍指主席」為名,封殺攸關二○二八年勝敗的制度提案。這不僅讓「改革」二字顯得格外諷刺,更如同一記火辣而難堪的耳光,重重打在鄭麗文與國民黨高層自己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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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張亞中臉書、鄭麗文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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