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原昌

我站在這裏。大地把椎骨
一節節頂出體表
像我咽不下的碎岩
雲繞開我,也繞開它
風伸進石縫
摸得自己發顫
松針數著冷,雪線勒著光
我數心跳,量這副皮囊
還能撐幾寸
吸氣時,星群墜喉
呼氣,河流
硬是從肋骨間擠出來
山腳那聲喊,回聲爬得
比腳印長
山頂的寂靜壓下來
我忽然站住
不知道該繼續向上
還是等自己
被一寸寸,疊進岩層
後來我才明白
不是我在讀它的陡峭
是它用我的骨頭
替自己,又長高了一寸

◆深 淵
光在這裏是多餘的
被水汽泡爛,像一截
嚼不碎的枯枝
我往下走,不為抵達
只想把一身疲骨
交還給更深的空
無風。水珠砸下
帶著千萬年的陰冷
研磨耳膜
那個淩晨,母親在電話裏發顫:
“你爸的腰又疼了……”
我“嗯”了一聲
低頭咽下冷透的盒飯
黑暗沒有斤兩,也沒有嘴唇
卻比擁抱更荒涼地貼著
那就抵住這冷
在這巨大的、不出聲的沉默裏
光若不來
我便拆下肋骨
一根一根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