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勝一

提起我的名字,當地熟悉的鄉親都會說:“唐勝一啊,他是用一支筆寫出來的呐。”

我高中畢業,沒有上大學,而是回到鄉村跟著鄉親耕田種地。鄉親們瞧我細皮嫩肉的,一個個替我惋惜:“可惜啊,老師們不一直都誇他寫得一手好文章麼,拿筆桿子的手咋拿得了鋤頭呢?”

垂頭喪氣的我,至此才想到自己還有這麼一點長處,能寫文章呐。於是,我決不放下手中的筆,哪怕春耕、“雙搶”大忙季節,白天在田地裏被繁重的農活累得直不起腰來,晚上也要咬緊牙關在煤油燈下寫作。起始,我就像一只無頭蒼蠅,亂來,不知寫啥子就瞎寫。慢慢的,我才明白,這叫瞎子點燈,白費了油。後經一位老師指點,我開始學寫新聞稿件,投寄給報社、雜誌和廣播電臺,並能被採用。漸漸的嶄露頭角,成了當地小有名氣的“土秀才”,更加堅定了我寫作的決心。

記得曾有記者採訪我時問:“你寫作的目的是什麼?”我搓了搓粗糙的雙手,羞澀地作答:“我寫,就是為了不寫。”記者嘿嘿笑著:“勝一同志,既然你能寫,還寫得好,咋就想著不寫呢?”我實話實說:“寫作,歷來都是一種苦差事。但與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修理地球,寫作還是體面些的。因為我不甘心往田地裏刨食,我想跳出農門,想有一份正式工作,所以,願意苦寫。”記者恍然大悟,微笑地朝我連連點頭:“理解,理解,可以努力的。”

蒼天不負有心人,我十餘年的堅持苦寫,終於有了收穫,當地有關部門破格將我聘用到鄉政府辦公室工作。用鄉親的話講,我算是熬出了頭。還有不少基層幹部這麼說:“像勝一同志這樣,其實早就應該出來工作了。”我的成績擺著,在那些年裏,我每年在各級大小報紙雜誌上發表的新聞稿件近300篇(次),且獲過一些獎勵。

到鄉政府上班的前一天晚上,我收拾簡單的行李,特意從隨身的衣口袋裏掏出那支鋼筆,畢恭畢敬地端詳,喃喃細語:“老夥計,我有了正式工作,可能就不會與你形影不離啦,我可以將你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裏,讓你安穩睡大覺。”那支鋼筆確實很辛苦,我白天下地幹活也揣著它,聽到鄉親們聊出新資訊,就立馬記錄下來,晚上回到家裏伏案疾書,它一直被我他用不歇啊。哈哈,老夥計,我辛苦到頭了,你也算完成了使命,得解放嘍。

到峴山鄉政府工作,那是我熟悉的環境,人熟地熟,經常採訪報導過。鄉里主要領導說:“勝一啊,你能寫,那就在辦公室吧,專職從事文字材料綜合工作,順便搞好全鄉的新聞報導。”我一愣,這不還是要寫麼?轉念一想,這可是與當農民在自家寫作有著天壤之別啊。畢竟,這寫作是工作,是有工資的嘛。我笑著點點頭:“好的,服從領導安排,我會努力工作。”

寫寫寫,寫吧,何時是個頭?

我還是篤定,寫是為了不寫。因為那時從事文字工作是一項苦差事,表面風光,內心苦著呢,特別是為領導寫講話稿,你得揣摩領導的心思,寫出符合領導口味的文稿才算通得過,不然,你在領導的眼裏乃為普通,不過如此而已。

我也曾自我安慰,既然能到鄉政府工作,說不定還能進縣直機關呢?果真不出所料,我在鄉政府工作不到一年,縣建設局就將我調去局機關辦公室工作。報到的那天,局領導跟我講:“你的名字,我早就在報紙上熟悉;你的工作能力,也從你們鄉里的書記和鄉長的聊天中有所瞭解;你的為人處世,同樣受人稱贊。”“不不不,我沒有領導講的這麼好呢。我還存在很多缺點和不足。”領導大笑起來:“你看你,這就表現出了你的謙虛嘛。

建設局領導安排我專職從事文字材料綜合和宣傳報導工作,跟在鄉政府的工作一樣。但我樂意接受,畢竟我生在農村,長在農村,還在農村當了十餘年農民,現今洗腳進城,環境變了,有很多值得學習的東西。而且,建設局是個大局,管轄17個下屬單位,經常下去走走,能獲得不少新聞素材,進而寫出一些好稿件來。我仍舊筆耕不輟,經常有稿件被《中國建設報》採用發表,有大篇幅稿件被《衡陽日報》《衡陽晚報》整版的刊登。也因為此,讓全縣建設系統的整體形象在市民的心目中有了明顯的好轉。局領導對我的工作給予了充分的肯定,每年都給了我宣傳報導的獎勵。

後來,局裏將我調到縣自來水公司任辦公室主任,我樂呵呵地去了。我心想,辦公室裏有好幾個人,我作為主任,應該可以放下筆桿不寫而安排他人寫吧?哪料想,沒安排動,還驚動了經理。經理跟我講:“唐主任啊,不是你手下的人不肯寫,是你太會寫了,他們擔心寫不好而白忙乎呢?與其讓你對別人的稿件進行大改動,還不如你自己執筆寫的輕鬆呐。”對呀,我曾給人改過稿的,有些真的是推倒重新幫其代寫的呢。改,不如自己寫。罷罷罷,寫就寫唄,反正輕車熟路。就這樣,一直寫到我內養(算是內退吧)。

內養後,我算是徹底解放能夠停筆了。可我又想到有個心願未圓,即夢想當作家。對這個,我可是咬定青山沒放鬆的,無論是當農民,還是進了鄉政府、縣建設局機關,以及縣自來水公司,都一以貫之地擠出時間寫點文學作品,諸如小小說、散文、詩歌等,且有習作被報紙雜誌刊登發表和獲獎。特別是加入湖南省作家協會成為會員後,覺得不創作些作品來,豈不愧對了這光榮的殊譽?

我一生篤定,寫是為了不寫。但到了真能不寫時,卻又自我否定的做不到。如今白髮蒼蒼,只要身體健康,我還會繼續用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搞創作,但願將文學作品創作得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