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凱弘/台北海洋科技大學航海與航運管理系助理教授、台灣開放水域聯盟共同召集人

黃金友誼(Ovayan)橫渡巴士海峽?航抵巴丹島?

高喊海洋國家的島嶼台灣,2026年迄今完成了兩場航海行動,引起了廣泛討論,一艘是由蘭嶼啟航、目標橫渡巴士海峽抵達巴丹島的「黃金友誼號」拼板舟,企圖復振300年前、108海里(200公里)的航道記憶,官方網頁上寫著1783年那一年,最後一艘Tarala划過巴士海峽,達悟族與巴丹群島人本是同源的航海民族,1783年清領至日治時代後,兩地往返航行因政治分隔而中斷,更增添其故事性,西班牙大約1780年代在巴丹島建立了正式殖民據點,強化了與呂宋島之間的行政管制,傳統跨海流動受到限制;這場遠航原本肩負著重現南島民族古航路的期待,然而划行約3小時後,在小蘭嶼外海後便遭遇惡劣海況。面對持續增強的風浪,為了保障人員安全,划手最終撤離至護衛船,之後由動力船全程拖曳橫渡巴士海峽,在抵達巴丹島後,媒體聲稱:兩天一夜,蘭嶼勇士完成百年重逢之旅。

海洋之眼(Mata No Riyal)無動力環島?徒手星空航海?

另一艘最近完成環島一圈的「海洋之眼號」,是全國首艘結合關島查莫洛族、阿美族、達悟族與帛琉造船智慧打造的邊架艇式帆船,該船標榜不使用任何鐵釘,結合達悟族的拼板舟木釘技術與阿美族的藤編工法拼組而成,成功完成45天、航行超過約1000公里的環島任務,雖然順利完成,但並未保守採用傳統無動力之風帆或划槳,全程近岸航行,不少媒體寫下「挑戰無動力環島、沒有GPS靠星辰、海流」;兩場航行都展現了推廣海洋文化與航海精神的熱情,卻也反映出航海實驗(Experimental Voyage)與航海表演(Nautical Performance)之間,在新聞媒體呈現上的模糊界線。如果航行目的是為了驗證傳統航海技術與無動力徒手航海的可行性,那麼在大量依賴動力船舶輔助後,其實驗成果的價值與可供驗證的資料,也將受到更嚴格的檢視,然而,以上種種也可能不過是情境式的航海表演,為了向海致敬,聊表心意罷了。

航海實驗與航海表演的不同

回顧近幾年有關台灣的航海實驗發展,真正重要的突破並非一蹴可幾,而是建立在一次次的失敗與修正上。2019年成功從台東航行至與那國島的「跨越黑潮計畫」,被視為是實驗航海之重要里程碑,但這項成功並不是偶然,而是奠基於此前數年的失敗經驗累積,2016年先以蘆葦編成束的草船,從與那國島航向西表島,不需要穿越黑潮,結果失敗;2017年與2018年間,兩艘竹筏「IRA 1號」與「IRA 2號」先後展開由台東航向綠島的航海實驗,划手們在海上拼命划了14個小時,但竹筏推進速度太慢,划船速度完全敵不過黑潮推進的速度,雖然未能完全達成原定目標,甚至遭遇航行上的挫折,但研究團隊從船體設計、浮力配置、操控方式、海流判讀到船員協作,累積了珍貴的第一手資料,正因為勇於面對失敗、分析失敗,並據此持續改進,才讓2019年得以獨木舟完成台東至與那國島的挑戰,成功跨越黑潮。

不只是向海致敬,更要勇於向海前進

科學研究的目的不是追求成功,而是透過反覆驗證與修正,逐步接近真實;實驗航海亦然,其真正價值,從來不只是成功抵達終點,而是在每一次出航中,誠實記錄環境條件、航行方法與遭遇的困難,即使是不完美、甚至失敗的航海實驗,也不會掩蓋渺小人類面對浩瀚大海時所展現的勇氣,更不會否定那份願意以親身實踐挑戰未知的決心,這才是身為海洋國民,將海洋視為通道的正面態度,願台灣子民不只是向海致敬,更要勇於向海前進,也對自身能力與定位的理解,不斷向前邁進。

照片來源: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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