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來》讓觀眾爆發二創狂潮 電影人更抓狂:流量竟靠「太粗糙」?
一部原本乏人問津、甚至被網友形容「粗糙到離譜」的大陸動畫電影《牛來》,卻意外殺出一條血路。電影上映初期票房僅數千元人民幣,場次也相當有限,沒想到隨著觀眾將片中片段分享到網路,作品反而因「太抽象」、「太荒謬」引發全民玩梗,票房一路攀升。上映初期10天累計票房僅7705元,貓眼專業版最新預測最終票房可能達1.35億元(約6億元新台幣)。
《新京報》指出,這場「越吐槽越紅」的怪異現象,不僅讓《牛來》成為近期大陸電影市場最特殊的話題之一,也讓一向講究畫面、製作與故事品質的電影人看傻眼:當一部作品不再靠精緻製作,而是靠槽點、迷因與社群二創擴散,究竟是觀眾口味變了,還是電影宣傳邏輯正在被徹底改寫?
據《新京報》報導,記者8月14日購票時發現,北京地區8月15日的《牛來》僅有望京一家戲院安排1場放映,但到了隔日上午,放映電影的戲院已增加至10多家,場次也增加近20場。
對戲院而言,《牛來》究竟是不是一部「好電影」似乎已不是最重要的問題。當網路討論快速累積,觀眾開始主動搜尋、購票,戲院自然也有誘因增加排片,形成「網路玩梗—觀眾進場—戲院加場—更多人討論」的循環。
從鬼畜到AI魔改 《牛來》成為全品類創作素材
電影爆紅後,二創風潮迅速蔓延。網路上出現大量鬼畜剪輯、AI改編、海報惡搞及表情包,甚至有人將《牛來》改造成「《馬來》」、「《狗來》」等各種版本,原本電影宣傳物料不足的問題,反而在網友集體創作下變成一場大型免費宣傳。
不少創作者也開始把電影經典畫面與其他知名電影海報、影像作品融合,透過配音、剪輯及重新編排製造新的笑點。《牛來》因此逐漸脫離單純電影話題,成為短影音、社群迷因及網路創作的共同素材。
股民飆創意「牛市來」+「絆倒體」攻占財經圈
更令人意外的是,《牛來》的熱度竟一路從娛樂圈燒進財經圈。
由於片名「牛來」被網友聯想到「牛市來」,片中一頭黃色小牛在草地上被石頭絆倒、四腳朝天的畫面,也被網友戲稱為「絆倒體」,諧音「半導體」。在A股半導體族群行情低迷之際,這個畫面迅速成為股民吐槽股市的迷因。
一頭原本與金融市場毫無關係、甚至被形容為「抽象」的黃色小牛,突然成了半導體族群的「代言神獸」,相關梗圖在股吧、雪球及財經社群流傳,戲院甚至被網友戲稱為股民的「許願池」。
這也讓《牛來》的流量出現罕見的跨圈層現象:電影觀眾看的是電影,網友看的是迷因,股民看的則是「牛市來不來」;不同族群各自解讀,卻共同把同一部作品推上熱搜。
韓國散戶也被燒到 「牛市來」梗意外跨海
這股熱潮甚至傳到海外。據相關網路消息,8月中旬,一名在韓國發展的中國男團成員周安信在社群平台使用東北方言提到《牛來》,相關內容意外引起韓國網友及散戶注意。
當「牛市來」與「絆倒體」等諧音梗進入韓國網路社群後,也讓這部原本幾乎沒有國際知名度的大陸動畫電影出現意想不到的海外討論度。
電影人反而最尷尬 精緻製作竟輸給「粗糙感」
《牛來》真正讓電影業界感到震撼的,並不只是票房,而是它所呈現出的反常成功模式。
傳統院線電影往往需要劇本開發、演員表演、攝影、美術、動畫、特效、後製及宣傳等大量專業分工,一部作品可能耗費數月甚至數年時間,投入大批人力與資金,只為追求更精緻的畫面、更完整的敘事及更好的觀影體驗。
然而,《牛來》卻由創作者母子投入約5年時間製作,沒有大型製作團隊,許多工作都是自己摸索完成。導演的母親不僅參與創作,甚至親自演唱片尾曲。這種「自己學、自己做、自己完成」的創作方式,與業界動輒數百人的專業團隊形成強烈對比。
也正因如此,當《牛來》因畫面粗糙、建模特殊及劇情荒謬被大量吐槽,卻又因此吸引大批觀眾進戲院時,對講究電影工藝的創作者而言,難免產生強烈衝擊。
「太爛了」反而變成最強宣傳 電影業界開始重新思考
《新京報》點出,過去電影需要花大筆預算買廣告、找明星站台、製作精美預告片,希望讓觀眾相信「這是一部值得看的電影」;《牛來》卻幾乎反其道而行,觀眾先因「到底有多誇張」產生好奇,再透過屏攝、截圖、短影音及迷因把笑點傳出去,最後形成「大家都在看,所以我也想去看看」的群體效應。
這種現象也被部分業界人士視為「反向宣傳」帶動票房的案例。作品本身不一定因為傳統意義上的品質受到肯定,卻因為具有強烈的可討論性,成為網路社群的共同話題。
《牛來》火了,二創也瘋了 但版權問題跟著來
不過,二創狂潮背後也存在版權風險。部分網路二創直接使用《牛來》電影畫面、原聲及院線拍攝畫面,如果只是截取原片內容進行傳播,且沒有明顯的創作轉化,可能涉及著作權相關問題。
尤其若將相關二創內容進一步用於帶貨、商業合作或參與平台分潤,是否符合著作權法上的合理使用,將面臨更嚴格的判斷。即使片方目前沒有積極提告,亦不代表相關使用行為就當然取得法律豁免。
電影人焦慮的背後 是「還值不值得堅持品質」
《牛來》引發的另一個爭議,則是「一部電影究竟應該靠什麼成功?」
有網友認為,電影好不好看本來就是主觀感受,《牛來》能讓大量觀眾願意花錢進戲院,就是市場給出的答案;也有人認為,觀眾進場並不代表認同電影品質,更多人只是抱著獵奇、玩梗及「不想錯過全網話題」的心態進戲院。
相關爭論甚至引發電影從業人員批評。同期電影《全城追緝》導演崔景宣就曾公開談及《牛來》現象,認為這對認真投入電影創作的人造成相當大的心理衝擊,反映出業界對院線電影價值與市場評價機制的焦慮。
然而,若因此認定觀眾「審美崩壞」,恐怕也過於簡化。《牛來》的特殊之處,或許正是它意外提供了一個所有人都能參與的「玩具」:有人吐槽畫面、有人剪迷因、有人改AI版本、有人拿來討論股市,甚至有人因為好奇而走進戲院。
對《牛來》而言,這場爆紅究竟能維持多久,目前仍難預測。網路迷因的生命週期通常快速,今天熱議的梗,可能很快後就被新的話題取代。
更重要的是,這場荒謬的成功也讓電影業界重新面對一個問題:當觀眾可以自己剪片、改圖、配音、造梗,甚至直接替電影完成一套「民間宣傳」,電影的價值究竟還能不能只用畫面精緻度、製作成本及傳統口碑衡量?
《牛來》未必證明「粗糙的電影一定能成功」,卻證明了一件事——在短影音與迷因主導的時代,能讓觀眾主動參與的作品,可能比單純被動觀看的作品更容易形成流量。而這,或許才是《牛來》讓一群講究精緻畫面的電影人真正「抓狂」的地方:大家花幾年時間研究怎麼把電影拍得更漂亮,卻可能輸給一頭跌倒在草地上的黃色小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