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雄弦歌專欄】亞老師的好奇與伊底王的宿命(小蝴蝶 Flying High!)
吳統雄/台灣民調創始人
1970年代,建中附近的臺北市牯嶺街,是以「舊書攤街」聞名,少見的人文街道。
1970年我15歲,違背了爸爸的旨意,離開工廠投考高中,非常幸運竟然考上建中!我來自偏鄉貧戶、基礎薄弱,像乾海綿一樣,學習吸收不完。尤其英文科靠硬背只能應付呆板型考試,我決心面對自己弱點,探索兩個生活學習方法,第一就是以「聽、說為基礎」的重新學習,從電視、收音機、歌曲…認識世界。
第二個方法,就是「看好書」。我的運氣實在太好了,當時建中旁邊的牯嶺街,是長約1公里多,以「舊書攤街」聞名,少見的人文街道,我才有機會放學後每周2晚,再加週六下午,站在舊書攤上到晚上9點,看了免費書3年。
當時,學校還是一周上5天半課。同學約有9成,已經在為升大學而補習,我卻回宿舍餐廳,背對電視看電視,或去讀與考試無關的舊書,不僅被笑,也很不合群吧?
我本來只看中文書,偶然出現的2本英文書:亞理斯多德 Aristotle 寫的《詩論 Poetics》,和葉慈 W. B. Yeats 翻譯的《伊底帕斯王 Oedipus the King》,改造了我的人生,英文對我不再是考試,更從影音的廣度,成長到思想的深度。
高一生物課介紹亞理斯多德是生物學之父,提出「物蠹生蟲」論,從而創建了研究生命之源的生物學。有天晚上看見亞理斯多德這本小冊子,當時誤會為「詩集」,覺得生物學家寫詩?真有趣!便打開來一看,發現原來是本「創作論」而以戲劇形式為中心。
舊書攤上最多的就是文學作品,讀了很多之後,心中正在躍躍欲試,卻不知如何著手。他的前3段就吸引了我,第一是要規畫結構與劇情(後來我詮釋為「意涵」),第二是「大塊假我文章+讀破萬卷書」的學習與再創作,第三是同時發揮「視聽、聲色、肢體互動」的表現,所以戲劇是最佳的創作形式。啟發了我以後對美學思想的探索、設計美學可實證的實驗,更在近30年後,在臺灣大學創辦「數位文創系列課程」。
接下去,以我當時的英文能力就很不好讀了。我就在書攤上又找了本字典,一手翻《Poetics》、一手翻字典,薄薄一小冊,好幾個禮拜才讀完。感謝各書攤老闆都很慷慨,沒人趕過我,多半也坐在竹椅上看自己的書。
亞理斯多德以許多《伊底帕斯王》悲劇的元素作為舉證,讓我看得似懂非懂。於是再去找《伊底帕斯王》的劇本。為何要強調葉慈翻譯的呢?因為原來找到另一本,查字典也看不懂。葉慈的翻譯則易懂又能表達吸引人的劇情。
這部戲講「弑父娶母的預言與實現」,有太多可談的向面,核心之一是宿命論,這也引導我後來調查研究人類行為,發現有約40%的人是以「相信為認知」,成為必然的宿命論者,但如果願意追求理性抉擇,仍然可突破宿命。
劇本最後附的合唱譜,聽起來像唸經。很久以後,才知道葉慈自稱是「音盲」。他的文字優美,但缺乏音樂的旋律感,令我對翻譯的「信達雅」與如何配樂,都有了更深的領悟。
我慢慢知道亞理斯多德還是哲學家、物理學家、邏輯學家、政治學家、亞歷山大大帝的軍事老師、開創啟發教學的教育家…是澈底穿越「物理–生理–人文」知識光譜,透通研究多元知識的第一人!
人類本性當然是追求權力與財富,他啟發我們,對宇宙與人生的好奇、追求知識也可以獲得更高境界的滿足。我強烈建議大家讀一下《亞理斯多德─以學生為中心的全能老師》這篇短文。
我遲至高中才開始作曲,女兒則在幼稚園期,就開始咿咿呀呀的創作《小蝴蝶》,我建議她加上一段 Flying High! 的英文副歌。
我們學英文、學外語就是要打破溝通障礙,擴展更多學習,飛得高、看得更深遠。
《小蝴蝶 Flying High!》的曲譜和MP3在:
https://seantxwu.pages.dev/goldpeach-butterfly.htm
頭2本讀的英文書都和戲劇有關,引起了我的興趣。到大學後,意外和李安(是的,就是那位奧斯卡金像獎導演)在舞臺上演了對手戲…我下回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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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Unsplash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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