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蝴蝶專欄】當陸委會說「赴陸危險」,勞動部長卻在評估「去上海」
藍蝴蝶/公共行政碩士、時事評論人
最近陸委會很努力提醒台灣人:去中國大陸,要小心。
從「國人赴陸人身安全風險趨勢升高」,到「每一個出事的個案,對他的家庭來說不是台灣赴陸的幾萬分之一,而是全部」,如今面對中國出入境及網路監管新規,警告又再升級。提醒人民風險,本來就是政府責任。問題是,當「風險告知」逐漸變成「情緒動員」,同一時間,勞動部卻正在評估部長洪申翰親赴上海。
這就出現一個人民完全有資格追問的問題:中國大陸到底有多危險?政府判斷風險的標準又是什麼?中國大陸的法律制度、國安範圍及司法程序與台灣不同,近期出入境及網路監管制度也有變化,政府提醒民眾注意,並非毫無根據。
但是,「存在風險」與「營造恐懼」乃完全不同的概念!政府如果要告訴人民「赴陸風險升高」,除了公布多少人失聯、遭盤查或限制人身自由,也應該說清楚:每年究竟多少台灣人赴陸?案件占赴陸人次多少?原因為何?多少涉及刑事、國安案件?最後又有多少人平安返台?只有分子,沒有分母;只有個案,沒有完整風險結構,很容易讓風險溝通變成恐懼放大。尤其陸委會那句:「每一個出事的個案,對他的家庭來說不是幾萬分之一,而是全部。」
從人道角度當然沒錯。任何人失去自由,對家庭都是百分之百的痛苦。但公共政策不能只靠情感衡量風險。交通事故、海外旅遊甚至天然災害,對受害家庭何嘗不是「全部」?政府更該做的,是把機率、原因及預防方式告訴人民,而不是把個案家庭百分之百的痛苦,轉換成全民的風險感受。
偏偏此時,洪申翰的上海行正在評估。第48屆國際技能競賽預計9月在上海舉行,台灣將派選手參賽。勞動部目前表示,洪申翰是否親自前往仍在整體評估中。如果安全、尊嚴及代表團權益經評估可以獲得合理保障,部長親自替台灣選手加油,當然沒有問題。
真正值得討論的是政策訊息的反差:一邊是陸委會不斷示警:赴陸風險升高。另一邊是勞動部正在評估:部長能不能去上海。甚至已有民進黨立委提醒洪申翰「最好不要去」,還出現「恐怕有去無回」的說法。試問,如果風險真的已經高到「有去無回」,部長赴上海為什麼還有評估空間?台灣選手本就可以前往上海參賽。相對的,如果經過專業評估,洪申翰也可以安全去回。那政府更應該告訴人民:究竟誰赴陸比較危險?什麼行為比較危險?風險到底有多高?這才叫風險管理。
一般觀光客、商務人士、科技從業人員、公務員及政治人物,本來就可能面臨不同程度的風險。政府與其把所有人裝進「赴陸危險」的大箱子,不如建立清楚的風險分級,告訴人民哪些身分屬於高風險、哪些行為可能踩線,以及遭遇盤查時如何求助。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民眾面對陸委會示警,不但沒有害怕,反而出現「明天去三峽看風景」、「去鄭州散步」、「希望機票便宜一點」等反諷。這些留言不能代表所有民意,卻透露一個警訊:當安全警告被人民當成政治宣傳,真正的安全警告也會失去效果。這就是「狼來了」最危險的地方。
所以陸委會真正需要做的,不是把警告寫得更驚悚,而是把資料做得更透明:公布赴陸人次、案件比例、案件類型與處理結果,並建立不同身分及行為的風險分級。洪申翰的上海行,反而可以成為政府示範風險評估的最好案例。如果最後決定不去,就說明具體風險;如果評估可以成行,也請告訴人民為什麼可以去、採取哪些安全措施。
同一個政府,面對同一個上海、同一套法律,總該有一套人民看得懂的風險標準。
人民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句「中國很危險」,而是「危險在哪裡,我告訴你;風險有多高,我把資料給你;最後要不要去,你自己判斷。」該警告的警告,該交流的交流;把風險說清楚,把選擇留給人民。否則,當「風險告知」一步步變成「情勒動員」,最後被消耗掉的,恐怕不是人民赴陸的意願,而是政府下一次發出真正警告時,人民還願不願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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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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