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行政院發言人李慧芝8月27日表示，卓榮泰上任以來，立法院三讀通過209件法律案，行政院已副署201案；僅8案因「涉及破壞憲政秩序」未予副署，占3.8%。她並稱，副署權是行政院守護憲政秩序的「盾牌」，此一低比例足以顯示行政院行使權力「極為審慎」。

憲政權力的正當性，不能靠比例證明。問題不在於8案占3.8%或38%，而在於行政院是否有權拒絕副署，實質阻止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生效。若有此權，拒絕80案也不必然違憲；若無此權，即使只有1案，也不會因比例低就合憲。

同日，立法院長韓國瑜在本會期最後一次院會批評，行政院正將「不副署」武器化，架空覆議制度。不同意立法院決議，本可依法覆議；不走覆議，便拒絕副署；即使法律已公布，仍可能以釋憲為由暫緩編列預算。問題已不只是單一法案的政治攻防，而是行政院能否在憲法既有程序之外，再設一道自行決定法律命運的關卡。

不覆議 另開戰場

《憲法增修條文》第3條已為行政、立法衝突設下處理機制。行政院若認為法律案、預算案或條約案窒礙難行，經總統核可後可移請覆議；若立法院以全體立委二分之一以上維持原案，行政院長即應接受。

卓內閣如今卻似乎不願讓部分爭議依覆議程序走完。面對《財政收支劃分法》等爭議修法，行政院未把覆議當成最終處理機制，反而另闢「不副署」之路。對部分在野黨主導的法案，卓榮泰更表明不提覆議，等於在憲法既有設計外，再增一道由行政院判斷法律能否生效的程序。

不副署 變成行政否決

行政院援引《憲法》第37條：「總統依法公布法律，發布命令，須經行政院院長之副署。」條文確實要求公布法律須副署；但從「需要副署」推論為「可拒絕副署並阻止法律生效」，已是另一層次的憲政問題。

副署制度原是讓負責執行政策的行政院長承擔政治責任；但若行政院長可自行認定國會通過的法律「破壞憲政秩序」，進而決定其是否生效，副署便不再只是責任機制，而近似行政院自行創設一項憲法未明文賦予的法律否決權。

目前被拒絕副署的法案，多是在朝野高度對立下，由在野多數推動的重要立法。因此，行政院所稱「憲政盾牌」，究竟是在守護憲法，還是在政治衝突中阻擋國會多數，難免更受質疑。

已經副署 照樣可以不執行

即使行政院完成副署，也不代表法律必然落實。《軍人待遇條例》與《警察人員人事條例》相關修法公布後，行政院仍以憲政爭議為由，暫緩編列軍人加薪及提高警消退休所得替代率所需預算，並聲請釋憲與暫時處分。

如此一來，行政院面對國會立法已有數道煞車：認為窒礙難行可以覆議，拒絕接受則可能不副署；即使完成公布，也能透過預算與釋憲延後執行。各項機制或許都有憲政理由，但若接連被用來阻止同一政治多數推動的法律落地，就不能只以「守護憲法」四字帶過。

卓內閣開惡例 破壞憲政秩序

卓內閣或許自認是在守護憲政秩序，但若繞過覆議，改以拒絕副署或拒編預算阻止法律落實，真正留下的將是一個危險先例：未來任何行政院都可能援引相同理由，選擇性決定國會立法是否生效、何時執行。

憲政秩序最怕的，不是一時政治攻防的輸贏，而是執政者為眼前便利擴張權力邊界，最後把例外變成慣例。副署可以是責任制度，也可以是制衡機制，但不能在缺乏明確憲法依據下，被擴張成行政院對國會立法的實質否決權。否則真正該追問的，不是那8案占3.8%，而是：誰給了行政院這項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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