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原昌

森林茂密,如傾瀉的發絲
一定還有別的什麼,在暗處奔湧
林間糾纏的角力
汁液裏滾燙的、隱秘的情事
以及脈搏裏跳動的一切:
雨滴、鳥鳴、風速,還有奔跑的獸群
女人系好吊床,輕輕晃悠
男人帶著孩子,在小溪裏
翻動一塊又一塊石頭
而林邊的農事,一樁咬著一樁
那個光著膀子的男人,甚至來不及
在樹蔭下,多喘一口氣

◆鳥
你立枝頭安睡
任憑風枝搖曳,兀自不驚
向晨光賒了太多
天未亮便啼,一聲聲,像在喚誰
雪壓巢簷就轉身離去
不是逃離,翅膀認得另一種寒涼
一生唱盡多少清歌
可否換一個乾淨的清晨
昨夜我化作了你
振翅飛過整座青山
醒來才知曉
那是夢裏的風,從未停歇

◆草 莓
懷揣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羞赧
才紅得這樣飽滿,還沁出細密的籽
輕輕咬破,便嘗到了年輕時
那種帶著回甘的痛楚
野生稀少,大約是因性子太脆
經不起風雨的推敲,便繳械投降
退守進恒溫的暖棚
脾氣被馴化得極好,只貪戀恒溫與微風
一排排靜默地立著
像幾行被修辭打磨過的樸素句子
讓人看了,心生無端的柔軟
有人用你兌換世俗的飽滿
有人隔著玻璃,投來貪婪的注視
而到最後,你不過是一些軟軟的詞
在舌尖塌陷成飽滿的甜
去填補,這人間巨大的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