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當年學拚音/劉敬宗
劉敬宗
1976年,我初中畢業。當時高考招生制度尚未恢復,縱使學業成績優異,不足十五歲的我,也只能回到家鄉務農。
1977年,國家恢復招生考試制度,於我而言,仿佛迎來了人生真正的春天。書本才放下沒多久,憑藉基礎,我順利進入體檢名單。可當時我一心只想報考醫學專業,志願過於單一,最終遺憾落榜。全鄉一同進入體檢的共有五人,僅有一人填報了冷門中專得以錄取,其餘四人全部落選。
1978年,我決定再戰考場。當時的我心生驕傲,並未把考試放在心上。白天依舊在生產隊幹農活,只有夜晚才匆匆翻看課本復習。我自認知識底子還在,加上去年已經考上,只是填報學校沒對,才沒有被錄取,考試必定不難。可真正拿到試卷時,我才發覺許多題目都模棱兩可。書本知識早已淡忘,年少時所學也未曾紮牢根基,大半內容都還給了老師。
1978年10月12日,在任教的叔外公幫忙聯絡下,父親為我找好了複讀的學校,囑咐我獨自去找大隊黨支部書記審批。若是書記同意,便能重回校園複讀;若是不同意,便只能一輩子務農。我鼓起勇氣,連夜趕到書記家中。書記剛退伍不久,為人耿直爽快,聽完我的訴求後,當即點頭應允。第二天,我終於再次踏入村辦初中的課堂。
複學後的半期考試,我的各科成績一落千丈。時至今日,我依舊記憶猶新:滿分一百分的語文,我只考了四十五分。班主任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以前成績名列前茅,可學習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荒廢了兩年多的時光,往後一定要加倍努力。”
一番話語點醒了我。期末考試,我奮力追趕,總成績一躍成為全鄉兩百多名考生中的第一名,還甩開了第二名不小的差距。班主任與各科任課老師都十分欣喜,對我愈發關照,不斷鼓勵我潛心求學。
我本就是心性踏實、聽從教誨的人。兩年田間勞作,面朝黃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早已讓我嘗盡艱辛。我把老師們的期許化作學習的動力,全身心投入讀書備考。備考衝刺階段,我們幾名成績優異的同學住校學習,白天正常上課,課餘時間鞏固知識,早晚還要額外自習。
臨考大約一個月前,我向語文老師提議:考試或許會出現看拼音寫漢字的題型,建議集中補習拼音知識。我們那一代人拼音基礎薄弱,大多分不清聲母韻母,更難以把握聲調。聽聞我的提議,語文老師先是一愣,一同住校的同學也十分不解:中專招生考試難度不低,怎麼會考拼音這般基礎的內容?老師思索片刻,覺得我的提議可行,便安排抽出幾天時間,專門為我們系統補習拼音。
誰也沒有料到,1979年中專考試的試卷上,真的出現了看拼音寫漢字的題目:Jiē shòu zǔ guó tiāo xuǎn,書寫“接受祖國挑選”。幸虧我認真跟著補習了拼音,才能順利寫出這幾個字,而其他學校的同屆考生大多在此處失分。
我早已記不清這道題具體分值,但可以確定遠不止一分。當年我被農業學校錄取時,僅僅高出錄取分數線五分,說明每一分都很關鍵。
這件事讓我深有感悟:勿以事小而不為,點滴耕耘,終有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