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炎

如今的孩子,手不離機,眼不離頻,五光十色的動畫與五花八門的遊戲玩得那是得心應手。我們的童年沒這麼“高大上”的遊戲,都是些土得掉渣卻滾燙鮮活的玩意:打蛋子、抽陀螺、滾鐵環、跳繩、踢毽子……可我最喜歡的還是砸煙標。

煙標,就是香煙的包裝紙。那時是計劃經濟年代,買煙還得憑票。煙金貴,煙標自然也就稀罕。大人們抽完煙,隨手把空盒一扔,我們就跟在屁股後面撿。然後拆開、壓平、對折再對折,疊成一個挺括的小方塊。誰囊中煙標多、牌子全,誰就像個小財主似的,走到哪兒都趾高氣揚的。

那時手裏的煙標多半是本地貨。蚌埠捲煙廠的“大鐵橋”“春秋”“渡江”“百壽”,還有蕪湖捲煙廠的“迎客松”“都寶”“鏡湖”“大江”。至於“中華”“恒大”“牡丹”這類高檔煙的煙標,簡直像郵票裏的孤品,誰要有那麼一張,小夥伴們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公社幹部水上漂(東海),大隊幹部貓對貓(玉貓),社員群眾白紙包(沒牌子)。”什麼人抽什麼煙,當時的那段順口溜把世道人情都說透了。

積攢煙標光靠撿是不夠的,想要更多,就得去“砸”。砸煙標是個技術活,兩個人或幾個人各出一張煙標,任意擺在地上,“剪刀石頭布”定先後,依次捏著手裏那張煙標,對著地上的煙標猛地一砸。“啪”的一聲,風帶起邊角,若能把它掀翻,這煙標就歸你了。若僅動了動,沒翻過身來,或用力過猛,翻了個跟頭又翻回去了,白砸。這角度、力道、落點,全憑手感。手藝不到家,幾輪下來,能把“家底”輸個精光。

砸煙標我算得上“高手”,贏多輸少,兜裏的煙標總是鼓鼓囊囊的。秘訣之一是藏有一張“戰鬥牌”煙標。那是當年天津捲煙廠的產品,淺灰或墨綠的底色,配上鮮紅的“戰鬥”二字,寓意戰無不勝,屢鬥屢勝。每次一亮相,氣勢上先贏幾分。可馬也有失蹄的時候,有一回這張“戰鬥牌”竟輸了出去。那天回家,我心裏像被掏空了一截,難受了好幾宿。後來咬牙拿兩張“中華”外加一張“大前門”,才把它給贖回來。自此,這張寶貝便被我束之高閣,再不肯輕易出手。

最風光的時候,我坐擁五百多張煙標。一個個小方塊摞在一起,裝滿一整個抽屜。那是我的財富,也是我的榮耀。

如今想起,童年的快樂其實很簡單,當塵土揚起的那一刻,煙標被砸翻的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