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雄弦歌專欄】認真名師－我沒看過他的鼻子
吳統雄／前台美兩地教授與青年輔導員
1970年我違背了爸爸的旨意，離開工廠，開始「困學」之旅。
我逃回台北，拾起教科書。
我有4個月時間準備，而最怕的就是英文。因為打開國文、數學、理化、史地，都可以有一種「瞭解」。只有翻開英文書，完全不知所云。
真好，在公共垃圾箱裡一堆丟棄的廢紙中，我撿到一本《呂氏英文法》，這顯然不是什麼熱門參考書，不然不會被丟棄，但成為我的啟蒙甘霖。
數十年後，我曾在美任教，獲得教學與研究榮譽表彰，多次受邀在國際知名大學擔任個人講座，早期在企業也因能代表參與國際談判，而由基層升任總經理職，後來還成為外商公司總經理。從結果論，美語似乎是我的強項。但事實上，美語是我年輕成長環境中的最弱項，在起步時用了錯誤的方法學英文，如果不是運氣好，根本考不上高中。
未來我可以唱一本《學美語糗記》的歌劇，將「面對弱點-找對方法-產生興趣」的曲折經驗與大家分享，相信任何年輕人還是可在最不利的條件之下，培養出水準以上的美語能力，這個方法我在台大、世新都實施過而產生成果。
當我開始讀書，我才知道，過去我不是「讀不懂」書，而是根本沒讀書。
我逐漸領悟，學生的學習成就一半是自己努力的責任，另一半則是社會責任。而自己的責任部分中，又有一半是「知不知道可以努力、如何努力？」-也就是有沒有受到啟發的機會。
1960年代，城鄉的差距更大，我就學的鄉下初中，由於不重視、或許是沒能力提高升學率，對學生沒什麼期待，不少老師上課多半在罵校長、講閒話。有一位最「認真」的數學名師，我一整學年都沒有看見過他的鼻子。
上課鐘一響，他一定準時進教室，拎著一本參考書，就背對著我們，在黑板上抄題、解題；下課鐘一響，他把參考書一闔，頭一低就走了。一班小孩子在後面笑鬧、爭吵、翻窗子、用便當盒互相蓋頭。不論有什麼人聲、撞擊聲，甚至有一次，有學生跳窗戶出去，不小心撞碎兩扇玻璃的爆裂聲，老師都處變不驚的持續抄題、解題，絕不回頭。
這樣的小孩當然不會讀書、也無力升學。
我開始瞭解，大環境不會配合個人，但個人要努力尋找出路。
後來我和女兒一起寫音樂劇，我們寫一位小孩走出山谷的過程。每個時代的現象不一樣，但心靈的自我探索永遠一樣。幸而，只要我們在教育、經濟自由化的社會，暴風雨之後必有彩虹，所以我們寫下了以下的歌曲：
我滑了一跤，也要在泥中站起，把弄髒的雙手，在漣漪裡洗乾淨。
不知道在這個，濃濃的黑暗裡，老天爺爺，會不會也將為我扯起，
雨後天晴的一道七色彩旗？
曲譜在：bit.ly/goldpeach-rainbow，歡迎免費、標示作者的非商業性使用。
懷著等待彩虹的心情，我開始生平第一次認真讀書；而且發現，以往都是形式上買了教科書，其實沒什麼人引導我讀，當真正讀下去，內容還挺有趣的。
當時我是【中二心情】，對孔子講的話，認為太冬烘，很不滿意。再經過5、6年後，我才發現他是最值得敬佩的老師之一，是書上對他的解釋太淺薄了。
我儲蓄的工資，剛好夠我在聯考前，每天吃三塊錢一碗的大碗麻醬麵，那時是以勞工為主要職業的社會生態，大碗真的像花盆般的「大」，週末還可以多五毛加一碟海帶豆乾。當時公車票也是五毛，凡是火車站到圓山這種距離，我都用走的以省五毛。
但到了五月底，我麻煩大了。因為要繳聯考報名費，要60元。但我哪裡有60元？
那時代沒有計時打工的工作，我不上長工、不偷不搶，就只能望著聯考的時限消失嗎？讓我下回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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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Unsplash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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