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勝一

端午節這天,天還沒徹底亮透,遠山近田都蒙著一層淡淡的青霧,九嶺村的果蔬產業園已經醒透了。

菜園瓜地裏亮著一排排照明燈,雪白的燈光刺破晨霧,把滿地的蔬果照得鮮亮欲滴。黃瓜掛著青刺,番茄紅得透亮,絲瓜、青椒、南瓜挨挨擠擠鋪滿田壟,每一顆蔬果上都綴著細密的晨露,風一吹,水珠簌簌往下落,帶著清晨獨有的清甜濕氣。

下半夜兩點開始,產業園的幾十號員工就摸黑下地忙活開。借著燈火,分頭採摘、分揀、裝筐,手腳麻利地把一茬茬新鮮蔬果整理妥當。忙活了整整四個鐘頭,四輛大型貨車滿滿當當裝好了貨,車廂裏的瓜果蔬菜堆得冒尖,鮮活喜人。

田埂邊,一個中年漢子正來回踱步指揮發車。

這人便是丁慧勇。常年日曬雨淋的勞作,把他的皮膚曬得黝黑發亮,臉上刻著深淺不一的風霜紋路。一身樸素的深色工裝褲,褲腳卷到膝蓋,下半截沾滿濕漉漉的黃泥,鞋底還沾著青草碎葉。他嗓門洪亮,帶著本地人特有的醇厚鄉音,一遍遍叮囑著司機:“路上開穩點,四十里路不急,別顛壞了菜,保證新鮮到集市!”

隨著他的手勢,四輛貨車依次啟動,發動機的轟鳴打破山村清晨的寂靜,緩緩駛出九嶺村產業園,朝著四十裏外的湖湘市農貿大集市趕去。

看著貨車的背影消失在霧色裏,丁慧勇才松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沒人知道,這個如今敢領著全村發展果蔬產業的公司總經理,十幾年前,還是村裏人人調侃、家家議論的“窮秀才”。

丁慧勇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打小就比村裏別的孩子愛讀書。可惜高考那年發揮失利,名落孫山,沒能走出大山。旁人都以為他會和村裏同齡人一樣,放下書本、安分種地,或是早早外出打工謀生,可他偏不。

回鄉種地的日子裏,書本從沒離開過他。

別人下地幹活,肩上扛鋤頭、手裏拎水壺,他下地,兜裏、布袋裏總要塞幾本書。耕田插秧、除草施肥的間隙,別人坐田埂上抽煙吹牛、閒聊發呆,他就趁著短暫的歇息,掏出書本靜靜翻書看,有時候掏出隨身帶的舊筆記本,捏著一支舊水筆,低頭寫寫畫畫,記下田間見聞、生活感悟,或是隨手寫幾句短文小詩。

白日裏面朝黃土背朝天,累得腰酸背痛,夜晚裏家家戶戶熄燈歇息,他家的燈總是亮到最晚。

妻子文倦秀帶著一雙兒女早早睡下,一覺醒來,深夜兩三點的屋子裏,依舊亮著一盞昏黃的臺燈。丁慧勇伏在破舊的木桌上,紙筆不離手,一筆一劃認真書寫。白日勞作的疲憊壓不垮他,筆墨文字成了他最執著的念想。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堅持終有迴響。他寫的鄉土散文、生活短文,陸續在省市的報刊上登了出來。消息傳回村裏,鄉親們都開了眼界,一個守著幾畝薄田種地的農民,居然能寫文章登報紙,大夥兒便隨口送了他一個名號——土秀才。

可虛名當不了飯吃。

在人人忙著掙錢過日子的鄉村,筆墨文章換不來柴米油鹽。別人家要麼開小廠子、做小買賣,要麼夫妻結伴外出務工,幾年下來都蓋了新房、添了新傢俱,日子越過越紅火。唯獨丁慧勇一家,守著家裏三畝二分水田、七分旱地,日日土裏刨食。

他心思大半放在讀書寫作上,種地只求溫飽,不肯跟風搞種養、做生意,家裏日子一年比一年拮据。四口人的小家,過得緊巴巴,在村裏妥妥墊底,成了旁人暗地裏笑話的窮戶。

日子久了,妻子文倦秀的怨氣越積越重。

她看著鄰里鄉親家家富足,再看看自家清貧冷清,心裏又氣又急,不止一次跟丁慧勇吵嘴、規勸他:“讀書寫字能當飯吃?年紀不小了,別再當書呆子!踏踏實實掙錢,把日子過好才是正經事!”

可丁慧勇性子執拗,認准的事從不回頭。依舊閑時讀書、夜裏寫作,半點不肯妥協。

勸不動、說不聽,文倦秀徹底寒了心。她不願再跟著守窮苦日子,索性自己找出路。

那幾年,村裏年過四十的劉二爺開了家皮鞋廠,生意做得紅火。劉二爺剛喪妻不久,一雙兒女早已成家立業,無牽無掛,一心撲在生意上。文倦秀索性進了皮鞋廠打工,先是在車間踩針車、做鞋子,手腳勤快、頭腦靈活,很快就被劉二爺看中,帶著她四處跑銷路、談業務。

常年朝夕相處,兩人漸漸傳出了風言風語。村裏人閒話越傳越難聽,人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文倦秀毫無收斂之意,反倒愈發嫌棄家裏固執清貧的丈夫。即便她比劉二爺小了十多歲,也全然不顧世俗眼光,鐵了心要走,直接跟丁慧勇提出了離婚。

一紙離婚協議,徹底打碎了這個清貧的家。

“土秀才”的體面,被這場風波撕扯得一乾二淨。村裏人的議論、指點、笑話,像針一樣紮在丁慧勇心上。他臉面盡失,在村裏待得抬不起頭,滿心憋屈又無處訴說。一氣之下,他拋下所有牽掛,背上行囊,遠走他鄉,南下深圳打工謀生。

誰也沒想到,這個在鄉下處處碰壁的農民秀才,一到繁華都市,反倒闖出了名堂。

機緣巧合下,丁慧勇結識了靠譜合夥人,一起做起了生意。他頭腦活絡、踏實肯幹、待人誠懇,做事沉穩有分寸,把生意做得順風順水,一路高歌猛進,很快就賺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生意步入正軌、盈利越來越穩的時候,合夥人看准市場前景,打算追加投入、擴大規模,把公司徹底做大做強。可就在這個關鍵節點,丁慧勇卻提出了抽身退出。

合夥人滿心不解,當場追問緣由。

丁慧勇思慮良久,說了掏心窩子的話:“你的規劃沒問題,繼續做下去肯定能賺大錢。但我心裏始終有個疙瘩,古人說,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我當初不是沒本事,是在老家被人看扁、被日子逼走的。”

“我這輩子的委屈,都留在那個九嶺村子裏了。我要回去創業,不是賭氣,是想堂堂正正站起來,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重新認識我。更要讓當初棄我而去的前妻看看,我丁慧勇,從來不是她口中沒本事、沒出息的窩囊廢,我也能成事、能出頭!”

心意已決,無人能勸。

之後,丁慧勇在深圳重組了家庭,娶了年輕賢慧的妻子小英子。安頓好一切後,他帶著積蓄和家人,毅然踏上了返鄉的路。

在外漂泊半生,見過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心底最牽掛的,終究是生他養他的那片鄉土。

回到村裏,丁慧勇拿出自己多年打拼攢下的近六十萬積蓄,又主動對接農村信用社,貸款四十萬,前後湊夠百萬資金,挨家挨戶上門溝通,流轉了村裏整整一百畝閒置田地,正式創辦了鄉村果蔬產業聯合公司。

消息一出,全村乃至周邊親友都滿心不解,人人都說他傻。

這年頭,村裏年輕人、中年人擠破頭往外走,都想去城裏掙錢紮根,誰還願意守著鄉下的薄田?親友們紛紛上門勸說:“你在深圳好好的生意不做,放著城裏的好日子不過,回農村刨地?荒地種果蔬,能有多大出息?萬一虧了,投進去的積蓄就打水漂了!”

面對眾人的質疑,丁慧勇看得通透,說得誠懇:“我在外漂泊十幾年,賺了錢、見了世面,可心裏從來沒有歸屬感。人老歸根,我今年五十歲了,該回故土安身立業了。”

“現在村裏好多田地都拋荒閒置,太可惜了。我仔細琢磨過行情,現在城裏人都愛吃原生態的新鮮果蔬,我們因地制宜,規模化、規範化種植,走產銷一體化的新路子,絕對有前景、有奔頭。”

就在他忙著平整土地、規劃產業園、籌備投產的時候,前妻文倦秀聽說了消息,特意從縣城趕回來。

這些年,跟著劉二爺打拼的文倦秀,早已今非昔比。一身名牌衣裳,耳朵、脖子、手腕全都金銀玉器加持,打扮得珠光寶氣,儼然一副城裏富婆的模樣,走在樸素的鄉村小道上,格外惹眼。

她徑直找到田間忙碌的丁慧勇,臉上掛著敷衍的笑意,語氣裏滿是輕視和嘲諷:“大勇,我今天特意回來看你。不說別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你在深圳運氣好賺了錢,就別回鄉下逞強做夢了。當初你在村裏守著幾畝地都混不下去,被逼得背井離鄉,現在還敢回來搞農業創業?趁早收手,別瞎折騰,最後落得血本無歸!”

丁慧勇手裏握著鋤頭,抬頭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前妻,心裏波瀾不驚,只淡淡回了一句:“多謝你的好意。但我丁慧勇認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條路,我必須走到底。”

自此,丁慧勇正式紮根鄉土,開啟了艱難的返鄉創業路。

百畝產業園從零起步,千頭萬緒的事全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前期選果蔬品種、試種育苗、改良土壤,他事事親力親為。村裏留守的村民沒見過規模化種植模式,不懂科學種養技術,他就蹲在田間地頭,手把手教學,耐心講解播種、施肥、修枝、防蟲的技巧,一點點帶著村民上手。

產業成型後,他又四處奔波跑市場、找銷路、談合作,對接城裏的農貿市場、生鮮門店。為了搶抓農時、趕季節育苗採摘,他常常天不亮就下地,深夜才歸家,一天到頭只能休息兩三個時辰。

黝黑的臉龐曬得更黑了,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繭,鞋子永遠沾滿泥土,可他眼裏的光,從來沒有熄滅過。

昔日被人笑話的窮酸土秀才,正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在曾經跌倒的鄉土大地上,一步一個腳印,踏實闖出屬於自己的新生路。

熬過最初最苦的起步之年,丁慧勇的果蔬產業園總算穩穩紮下了根。

田裏的果蔬一季比一季長勢喜人,銷路徹底打通,生意一天天紅火起來。他沒有安於現狀、止步不前,反倒越幹越有勁頭。創業第二年,他果斷再次流轉村裏閒置的一百畝荒地,擴種優質果蔬。

就這樣逐年深耕、穩步擴張,土地一畝畝盤活,設施一步步完善。一晃數年光景,到2026年,產業園的種植基地規模已然突破五百餘畝。昔日零散貧瘠的鄉村田地,徹底變了模樣,連片的土地平整開闊,一排排連棟溫室大棚層層鋪開,足足十萬多平方米的現代化棚區,整齊劃一、氣勢十足,成了當地鄉村最亮眼的一道風景線。

一路走來,摸爬滾打多年,丁慧勇早已摸透了傳統農業的短板。

面朝黃土、靠天吃飯,終究不算長久出路。風霜雨雪、旱澇蟲害,隨便一場極端天氣,就能讓一季收成打了水漂,農戶一年的辛苦盡數落空。他心裏透亮,想要把農業做成穩當產業,想要讓這片田地真正成為城市離不開的“菜籃子”“果籃子”,死守老一套耕種模式行不通,唯一的出路,就是標準化種植、設施化生產、資訊化管理。

認准了方向,他便捨得投入、肯下本錢。

這些年,丁慧勇前前後後砸下一千兩百多萬元資金,一點點完善產業園的配套設施。三百一十平方米的自主育苗車間拔地而起,恒溫恒濕的車間裏,種苗培育全程可控,不受季節天氣限制,一年四季都能培育出健壯優良的果蔬秧苗,從根源上保證了蔬果的品質和產量。

與此同時,三百七十立方米的大型冷藏設施正式投入使用,徹底解決了新鮮果蔬採摘後不易存放、極易腐爛的難題。清晨採摘的鮮嫩瓜果,即時入庫冷藏鎖鮮,既能保障供貨品質,又能錯峰銷售、穩住收益。

從優質農資統一供應、科學化育苗種植、田間精細化管理,到採摘分揀、冷藏保鮮、定點銷售,一套完整成熟的全鏈條服務體系徹底成型。產業園徹底擺脫了傳統農業的粗放模式,走上了規模化、規範化的現代農業路子。

底氣足了,品質穩了,客源自然源源不斷。

如今的湖湘市內,三十多家連鎖果蔬飲品店、多家大型商超,還有城區四大核心農貿大集市,全都和丁慧勇的果蔬公司簽下長期供貨協議。每日清晨,滿載新鮮蔬果的貨車準時從九嶺的鄉村產業園駛出,奔赴城市各個銷售網點。鮮嫩多汁、品相上乘的本土果蔬,穩穩佔據了城市百姓的餐桌,口碑一年比一年響亮。

看著蒸蒸日上的產業,丁慧勇時常站在田埂上,望著成片的大棚、良田心生感慨。旁人只看見他種地種菜,覺得農業無非春種秋收,他卻悟出了不一樣的門道:“單純下地種植,只是農業最基礎的一環。真正賺錢、長久立足的農業,是把書本裏的農業知識、多年摸索的種植經驗,轉化成標準化的生產模式,跟著市場客戶的需求調整種植品類、把控蔬果品質,這才是最大化增收致富的根本。”

一人致富不算富,帶動鄉鄰共增收,才是丁慧勇返鄉創業的初心。

自從產業園步入正軌,周邊村民也跟著沾了光、得了益。從前村民零散種菜,規模小、品質參差不齊,沒有穩定銷路,大多只能挑去鎮上零賣,賣價低、還滯銷,忙活一季賺不到幾個錢。

自打丁慧勇的產業園站穩腳跟,不僅大批量收購周邊農戶的合規果蔬,還免費為鄉親們提供優質菜苗、全套種植技術和田間栽培經驗,手把手指導大家科學耕種。

村裏的貧困戶伍海員,是最直觀的受益者。

前些年,伍海員守著幾畝薄田,不懂技術、沒有銷路,也憑著一身好力氣,拚命往田地裏刨食,但收穫甚微,一家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住著破舊危房,年年入不敷出。丁慧勇看他踏實肯幹、為人勤懇,主動上門開導,給他送種苗、教技術,鼓勵他大膽擴種。

在丁慧勇的全程幫扶下,伍海員流轉荒地,穩穩種了十二畝蔬菜。跟著標準化模式耕種,蔬果產量高、品質好,全部由丁慧勇的公司兜底收購,不用操心銷路,只管安心種地。一年下來,年收入將近十萬元,徹底摘掉了貧困戶的帽子。日子越過越紅火,不僅手裏攢下了積蓄,還推倒老舊危房,蓋起了寬敞明亮的新樓房,日子過得揚眉吐氣。

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丁慧勇從不藏私,毫無保留地向周邊村民分享成熟的種植經驗和產銷管道。在他的帶動和幫扶下,村寨及周邊新增標準化蔬菜種植面積一千餘畝。家家戶戶跟著種、跟著富,昔日普通的鄉村田野,徹底變成了湖湘市名副其實的“菜籃子”“果籃子”基地。

產業規模越做越大、輻射範圍越來越廣,在市縣農業農村部門的指導和扶持下,由丁慧勇牽頭發起、統籌整合的湘湖市蔬菜行業協會正式揭牌成立。協會彙聚了全市一百家優質蔬菜涉農企業,抱團發展、資源共用、統一標準、拓寬市場,不再局限於本地銷售,全力衝刺南方沿海大市場,產業前景一片大好。

產業園蓬勃發展,家業興旺和睦,丁慧勇徹底活成了全村乃至周邊鄉鎮的傳奇。誰也想不到,當年那個被人嘲笑、被妻子嫌棄的落魄“土秀才”,竟能逆襲翻盤,闖出這般亮眼的事業。

世事起落,人心難測。一個深秋的陰雨天,天空烏雲密佈,細密的冷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天地間灰濛濛一片,壓得人心裏發悶。

就在產業園辦公室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冒雨走來,是文倦秀。

時隔多年,她早已沒有了當年鄉村婦人的樸素模樣,一身精緻穿搭,妝容精緻,只是眉宇間藏著幾分落魄和局促。不知是雨水浸染,還是心緒使然,她整個人看著壓抑又憔悴。

她靜靜站在屋簷下,看著眼前氣度沉穩、事業有成的丁慧勇,語氣放得極低,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丁老闆。”她的稱呼生疏又客氣,打破了眼前的沉寂,“我們夫妻一場,好歹共同養育了一雙兒女。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能不能行行好,讓我在你公司找份工做?我年紀大了,掙錢門路少,只想踏實掙點生活費,養活自己,也能減輕兩個孩子的負擔。唉——,我白家了劉二爺,他現在就是一個糟老頭,我都後悔死啦!”

丁慧勇本想說句“早知如此,何苦當初”,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沒有打算對人落井下石。

而此刻,屋內的小英子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準備出來待客。

她溫柔嫺靜,性子通透善良,一直默默支持著丁慧勇的事業,把家裏裏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聽見文倦秀這番話,她遞茶的腳步驟然頓住,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和為難。

一時間,院裏靜得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丁慧勇看著眼前的前妻,神色平靜,沒有怨恨,也沒有縱容,語氣沉穩而克制:“倦秀,這事不太合適吧。”

文倦秀卻立刻接過話頭,臉上擠出牽強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執拗:“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就是來打工幹活、踏實做事,又不是來爭人、搶地位的。”

說著,她主動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拉住小英子的手腕,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帶著刻意的恭維:“小妹妹,你年輕漂亮、溫柔大氣,還這麼優秀能幹,難道連這點格局和自信都沒有嗎?

小英子愣了愣,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的文倦秀,心軟了下來。小英子抬眼看向對方,這是她第一次這般平和地稱呼對方,聲音溫柔卻坦蕩:“姐姐。”

頓了頓,小英子又坦然開口,主動替丁慧勇做了決定:“我聽懂姐姐的意思了。老話講,女人何必為難女人。都是為了生活、為了孩子,這份情我記著,我替老丁答應你,你可以來公司上班。”

聞言,文倦秀瞬間松了口氣,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連連對著兩人躬身道謝,語氣滿是感激:“謝謝小妹妹!太謝謝你了!”

丁慧勇看著小英子通透包容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多年的恩怨糾葛、是非對錯,在這一刻盡數釋然。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緩從容:“行了。小英子心胸豁達、待人包容,既然她已經答應了,往後大家就同在一個公司做事,放下過往,好好相處,踏實把工作做好就行。”

“好好好!我們一定好好做事!”

文倦秀連忙應聲,小英子也溫柔點頭。兩個曾經有著微妙隔閡、牽扯半生恩怨的女人,此刻相視一笑。笑意裏藏著過往的心酸、生活的無奈,也藏著放下與釋然,笑著笑著,眼底都泛起了淚光,眉眼彎彎,盡數和解。

叮鈴鈴的電話鈴聲響起,丁慧勇忙著拿起手機,接聽一個外地商業電話,聽著聽著,眉宇間蕩開的笑意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