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清貴（阿貴總編）

行政院11月6日宣布，對立法院三讀通過的《老人福利法》修正案不予副署。依中央社報導，這已是去年以來第九案。當不予副署反覆出現，社會就不能只問長者健保費該不該補助，更必須追問：行政與立法之間的權力界線，究竟由誰決定？

行政院提出弱勢醫療保障缺口、財政負擔與權力分立等理由，這些問題值得嚴肅檢驗。立法院也有責任交代政策財源及配套，不能以國會多數取代完整論證。然而，修法是否妥當，與行政院能否藉不予副署阻止法律公布，是兩個必須分清楚的問題。

《憲法》第37條規定公布法律須經行政院長副署；但副署是否包含拒絕國會立法的實質否決權，不能僅憑行政院自己的解釋就算定論。尤其增修條文已設有覆議機制，並明定立法院以法定多數維持原案時，行政院長應即接受。若不予副署可以持續阻擋立法，覆議制度的拘束力又將置於何處？

民主政治最難的考驗，是掌權者願不願意接受自己不喜歡的制度結果。行政院可以反對，可以協商，可以循憲政程序尋求救濟；但若把自身的違憲判斷，直接化為阻斷立法的權力，就必須面對一個根本質疑：行政權是否同時扮演了爭議當事人與最終裁判？

一次僵局，或許還能期待政治協商化解；當拒絕副署反覆成為處理爭議的手段，危險便在於形成慣例：國會可以表決，行政院卻握有最後開關。如此一來，人民透過選票形成的不同政治授權，如何得到制度上的尊重？

這已超出藍綠勝負。今天支持行政權擴張的人，應想想政黨輪替之後，是否也願意接受同樣做法？民主規則若隨執政位置改變，留下的就只有權力，沒有原則。

更令人憂心的是，當體制內的程序無法化解衝突，人民對制度的信任便會流失，政治對立也可能向街頭與社會蔓延。執政與在野都有責任避免這個結果，尤其掌握行政資源的一方，更應自我節制。

真正的憲政危機，是每一方都高喊捍衛憲法，卻沒有人願意接受權力有邊界。

當不予副署成為常態，民主還剩多少實質？這個問題，政府不能只用一句「合法合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