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我的遐想/張明
張明
四季流轉,清風一路隨行,吹遍萬里山河,也輕輕掠過我的半生風雨歲月。我一路觀四時清風百態,憑風寄情,心中感慨萬千,生出無限遐思。
春天,春風輕柔和煦,漫過家鄉三原清河兩岸,歲歲如約而至。它拂去冬日最後一絲寒意,河水便舒展了筋骨,靜靜淌著,沒了冬日的拘謹。風過處,草木似被喚醒,岸邊新苗頂破泥土,河畔枝椏抽芽,遍野繁花順著風勢次第綻放,滿眼都是潑灑開的生機。暖風過面時,總想起青春啟程的模樣——心懷純粹,像這春風裏的新綠,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熱忱,把初心種進歲月,篤定地奔赴前路。
夏天,夏風燥熱雄渾,裹挾著暑氣直撲過來,吹得我渾身發燙,汗珠順著脊樑骨往下淌。這熱風總勾著那年的記憶:應徵入伍,駐守陝北榆林鎮北臺,身披戎裝、手持鋼槍時,夏風就這麼日頭似的烤著,吹得軍裝貼在背上,卻吹硬了肩膀。它磨我的性子,也教我明白:人生路上的熱辣考驗,從來不是要澆滅熱忱,而是要讓那股子勁,在汗水裏淬得更剛。
秋天,秋風清爽悠然,吹散了盛夏的黏膩,天地間一下子敞亮起來。風掠過田野,把草木染出深淺不一的黃,又催著五穀低下頭來,處處是沉甸甸的香。就像那年褪去戎裝歸鄉,從供水、水資源管理到挑燈夜讀,再到伏案筆耕——陝西電大的文憑、散文學會的會員證、發表的文章與獎狀,不都是這秋風送來的收成?風裏有收穫的甜,更有“一分耕耘”的踏實。
冬天,冬風凜冽清寒,刮過樹梢時帶著哨音,倒把塵世的喧囂都刮淡了。天地靜下來,心也跟著沉下去,回望半生路,倒像在寒風裏篩過一遍,留下的都是實在的印記。寒風裏藏著生機,就像歲月裏藏著沉澱——把經歷釀成底氣,把過往理成頭緒,等春風再來時,心裏的枝芽,早已攢足了勁。
忽然,我懂了:春風是初萌的信箋,載著破土的勇氣;夏風是淬煉的火,燒硬了肩頭的筋骨;秋風是沉甸甸的倉廩,盛著汗水釀的甜;冬風是沉默的窖,藏著來年的生機。這四季清風,一路陪我走過半生煙火,往後,也定會在每一陣吹過的風裏,伴著我走向那暖融融的夕陽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