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設計改學技術，自女裝轉做男裝，林曉菁憑著細心、耐心與上進心，破例被「總統裁縫師」李萬進進用，成為國內少見專業縫製男士西裝的女師傅。
文/游昇俯
西服訂製是傳統產業，高度仰賴裁縫師傅的手工技術，過去一直缺乏年輕人投入。傳統上，這一行以男裝市場為主，女性師傅僅製作褲子、背心，不跨足西裝外套。現年三十歲出頭、莊敬高職服裝設計科畢業的林曉菁，是西服訂製業少見有能力製作西裝外套的女師傅。
西服實習奠基礎 投身女裝夢幻滅
在莊敬高職就學期間，林曉菁因建教合作，有兩個月時間到西服名店紳裝西服實習，與西服訂製結下機緣。畢業之後，她懷著時裝設計的夢想，投身服裝設計產業，從打版助理、設計助理到設計師，一晃眼做了十幾年女裝。
林曉菁在校學的服裝設計偏重藝術性，但服設公司則偏重商業性。林曉菁說，「很多同學對學校的學習很有興趣，但進到服裝設計公司沒辦法那麼天馬行空， 往往因此夢想破滅。」再加上禮服業、服裝代工業工時長，採論件計酬，收入並不高，難以留下專業人才，因此多年後，同學中只剩下林曉菁仍在從事服裝設計。
「會設計的人很多，反而技術方面的工作沒有人做。」林曉菁在服裝設計公司待了十幾年，深感設計工作到了一定歲數，可能將遭遇創意耗盡的瓶頸，考量技 術工作可以做得比較長久，去年八月選擇回到紳裝，開展她的事業第二春。她說，「設計工作必須不斷吸收新知，否則很快就被淘汰，但技術工作，學進去就是你 的。」
重回西服學技術細膩功夫貴在靜
紳裝西服執業界牛耳，由人稱「總統裁縫師」李萬進創立，不僅是國際西服裁剪競賽的常勝軍，前總統陳水扁、立法院長王金平、臺北市長柯文哲、國際鑑識專家李昌鈺及多明尼加總統多明戈斯等政商名流，都是紳裝的顧客。
早年在紳裝實習，林曉菁從縫扣眼、打線釘等基本功學起，練的是拿針的穩定度。十多年後回到紳裝，她坦言一切要從頭來，「過去做女裝只是串珠珠、縫亮片，等於十幾年沒拿針線了，要把手感抓回來。」
做男士西裝偏重技術，需要紮實的手工，好似刺繡，一片領子就是幾千針，林曉菁說，時間都是花在這上面，製作西服要很有耐心，「學設計的一般比較難忍受整天待在工廠。」
師傅李萬進證實說，西服訂製是很「靜」的工作，所以他收學徒只看沉不沉得住氣、對這行有沒有興趣，「曉菁相當用功認真，不是愛玩的女孩，靜得下來。」
或許因工作內容磨人耐性，所以不是年輕人理想的出路。林曉菁的同事大多是五、六十歲的老師傅，他們之後，約有二十多年沒有新血加入。據李萬進觀察，直到大學生開始出現22Ｋ的收入之後，才有年輕人回頭投入傳產。「現在來應徵的都是大學生。」李萬進說。
汲取訂製經驗 積奠人生厚度
從設計改學技術，自女裝轉做男裝，林曉菁坦言很辛苦。女裝講究裝飾配件，男裝幾乎是技術活。「做男裝觀察要更細微，對布料的變化，縫線的鬆緊都要拿捏。」她說，男女身形線條不同、胸線位置不一，過去所學的都要放下，等於重新學一門手藝。
紳裝的老師傅傳授製作流程，李萬進則指導手工細節、比例配置的調整。林曉菁表示，來紳裝才知道男裝的玄機這麼多，同樣要做出服裝立體效果，女裝透過布料材質與立體裁剪，男裝則全靠手工呈現，「女裝追求款式越複雜越美，男裝則難在簡單俐落，卻要能把精神帶出來。」
西服訂製業過去沒有女師傅從事外套製作，李萬進破例收林曉菁為徒。林曉菁談到，做外套後才體會為什麼以前沒有女生碰這一塊，「做褲子只要燙平一條線，但西裝外套的細節很多，胸線、腰線都得用熨斗用力燙出，體力消耗非常大。」
工廠的老師傅約兩天可以完成一件外套，林曉菁目前仍需三天半，除了功夫有待熟練，還容易遇到「做不順」的時候。「上一件線條打得剛剛好，這一件卻不 能照樣複製。」林曉菁說，西服訂製依客人的體型而異，遇到兩肩高低誤差較大的客人，須想辦法做出平衡，不僅要懂比例、也要有美感。她說，「要懂得吸收每一 次的經驗，遇到困難自己摸索，一旦掌握到技巧，就很有成就感。」即使自認常「卡關」，老師傅們卻稱讚曉菁反應靈敏，教一次就懂得舉一反三。只要有耐性，女 生也能做西服。
西服訂製學徒的訓練，大抵三年四個月能出師，但要卓然成家則要足夠的歷練與不斷精進學習。李萬進舉例說，以前西裝料子硬梆梆，怎麼做都挺，現在紡織 技術進步，布料質軟難剪裁，西服師傅也要持續成長。林曉菁也認為，要成為西服大師，必須跟得上時裝趨勢，「每個時代的西裝風格不同，要有設計性。」
國中畢業時，熱愛畫畫的林曉菁本來想念復興美工，但因經濟考量而改念服裝設計。目前她還是學徒，仍盡可能閱讀學習，比較國內外設計潮流的差異，她說，未來希望結合以前累積的設計經驗，也能在西服界擁有一片天。
從繁複的女裝跨入簡約的男裝，林曉菁用一針一線，慢慢積奠人生的厚度。
紳裝西服送給年輕人的話
紳裝西服是國內西服訂製業的金字招牌，至今創立三十年。對創立者李萬進而言，撇除國際成衣的競爭，西服訂製業瞄準金字塔頂端的消費客群，主要挑戰來自經濟不景氣。但他對西服訂製業仍具信心，認為量身訂做的個人化服務無可取代。
對於想進入西服訂製業的年輕人，李萬進表示，堅持是必要的條件，手工製作細膩繁瑣，需要有相當的耐性。能堅持下去，得要對這行有興趣，年輕人不妨給自己限定三種職業去嘗試，從中找到自己終身的志業。
西服訂製業曾有長達二十幾年的人才斷層，紳裝所幸有第二代願意接棒。今年三十八歲的李至誠是紳裝第二代，二 ○一五年八月才在有「西服界奧斯卡」之稱的「世界西服聯盟金針金線獎」奪下男裝金獎，目前除了在紳裝擔任業務經理，也在育達科技大學時尚造型設計系兼任教學。
李至誠十九歲初次接觸「家學」，卻直到二十九歲在「全國西服剪裁公開賽」拿下人生 第一座首獎，才決心以西服做為人生的志業。李至誠用十年確立自己的人生方向，中間嘗試過汽車修護、黃金鉗工以及臨時演員等工作。他鼓勵有意進入西服訂製業 的朋友，多接觸這個產業，尋找自己在這產業中的位置。
進入這行需要什麼準備？李至誠認為，把心態準備好最重要，「看你是來玩、還是來玩真的？」李至誠表示，用「來玩」的心態，師傅交代什麼才做什麼；「玩真的」的人想做好工作，自然會想辦法補強自己、做好準備，往往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