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甫/中華貨幣金融協會理事、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

美國政府總債務最近突破40兆美元，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數字。歷史經驗提醒我們，債務與利率的失衡往往是金融危機的前奏。1980年代，美聯準會為壓制通膨大幅升息，導致全球債務危機；2007年金融海嘯前夕，美國房貸泡沫與利率攀升相互作用，最終引爆系統性崩潰。

財政結構性困境難解

美國債務的增加顯示赤字並非短期波動，而是長期積累的結果。這些債務在近年幾任總統呈現出驚人的累積：克林頓時代仍維持在約5.8兆美元，小布希任內因戰爭與金融危機翻倍至近11.9兆，歐巴馬八年任期結束時逼近20兆，川普第一任期因減稅與疫情飆升至27.7兆，而拜登至2025財年結束時已突破36兆，如今更跨越40兆美元大關。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美國財政體系的「結構性赤字」：政府支出長期超過收入，稅收制度改革遲滯，福利與軍事開支難以壓縮。如今，總債務占GDP比重已逼近130%，意味著美國財政已失去過去的「緩衝空間」。這種高槓桿狀態，使得任何外部衝擊——無論是能源價格飆升、地緣政治緊張，或金融市場波動——都可能迅速放大為系統性風險。總債務突破40兆，既是數字上的警鐘，也是制度性失衡的象徵，提醒世人美國財政已進入「高風險常態」。

赤字與利息飆升的惡性循環

最新財政部報告顯示，僅7月赤字就高達4323億美元，創下2021年以來最高月度缺口。今年迄今赤字已接近1.8兆，高於去年同期，顯示財政惡化速度正在加快。這種赤字擴張直接推高了國債供給，疊加企業因人工智慧投資而大量發行債券，市場利率自然走高。美國國債收益率自6月下旬以來飆升，觸及自金融危機以來的最高水平，反映出投資人對赤字與通膨的雙重憂慮。

更嚴重的是，利率走高反過來推升政府融資成本，今年利息支出已逼近1.2兆美元，僅次於社會保障與醫療保險，成為第三大支出項目。這形成一個惡性循環：赤字擴張，利率上升，利息支出增加，赤字再擴張。若美聯準會在通膨與勞動市場數據未明朗前不願加息，政府借貸成本將持續飆升，財政壓力進一步加重。這種循環不僅削弱了政府的政策空間，也使市場對美國財政可持續性產生深刻疑慮。

風險交織與必需財政改革

今日，美國債務再度突破歷史高點，與能源價格、赤字擴張、地緣政治風險交織，情境與過去危機有驚人相似之處。不同的是，當前美國面臨的挑戰更為複雜：一方面，人工智慧與新科技投資推動企業融資需求，增加市場債券供給；另一方面，期限溢價上升與市場對美聯準會抗通膨決心的質疑，使得利率高掛成為「新常態」。這種多重壓力下，美國財政已不再擁有過去的政策緩衝，任何錯判都可能迅速引發市場恐慌。歷史告訴我們，忽視赤字與利率的連鎖效應，往往付出沉重代價；而當前的風險結構，甚至比過去更具破壞性。

面對債務突破40兆的現實，美國必須正視財政紀律，避免赤字惡化成為金融危機的導火索。首先，稅收制度改革勢在必行，必須提高收入端以減少結構性缺口 ; 其次，政府支出需重新排序，軍事與福利開支必須在政治壓力下尋求平衡，否則債務將持續失控；再次，美聯準會在貨幣政策上需兼顧抑制通膨與維護金融穩定，避免過度依賴市場自我修正。投資人則應提高風險意識，分散資產配置，避免集中於高槓桿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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