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住展雜誌/讀者投稿

文/許若菱

近年來,無論在歐洲或台灣,民眾對生活成本的不滿,幾乎都被濃縮成一句話:什麼都太貴了。政治人物與政策辯論,也因此高度聚焦在「壓抑價格」與「抑制通膨」。但這樣的直覺,往往讓真正的問題被錯置,尤其是在住房市場。

《經濟學人》文章〈別再糾結價格了,歐洲面臨的是供應危機──監管過於嚴格是主要原因〉指出,歐洲與其說面臨「可負擔性危機」,更準確的描述是陷入「供給可得性危機」。整體而言,歐洲的實質工資在疫情與戰爭衝擊後已逐步回升,低薪族群的收入甚至明顯改善;住房支出占收入的比例,並未出現失控式上升。然而,在高度管制的城市中,房子本身卻變得愈來愈難找。

關鍵不單純在於價格「太高」,更在於價格被壓低之後,市場失去了擴張供給的能力。租金管制、土地使用限制與冗長的審批流程,使得新建住宅無法快速出現。一旦有空屋釋出,往往吸引大量申請者,居住權被迫透過排隊、等待與關係來分配。表面上看似「可負擔」,實際上卻是「進不去」。

這一幕,對台灣來說並不陌生。

在台北與多數都會區,住房負擔感同樣強烈,但原因並不單純來自收入追不上價格。土地分區與容積限制嚴格、都市更新推動緩慢、對房價上漲的政治與社會零容忍,使供給長期被卡死。結果是,即便政府頻頻宣示要「穩定房價」,年輕人依然面對租屋競爭激烈、選擇稀少、居住品質下降的現實。

帳面穩、實質苦

當價格無法反映真實需求,成本並不會消失,只是轉換成其他形式:更遠的通勤時間、更小的居住空間、更不穩定的租約,或是被迫延後成家與生育。帳面上的房價或租金,也許看起來沒有全面失控,但生活實際成本卻不斷上升。

這正是住房政策最弔詭之處。原本為了「讓人負擔得起」而設計的限制,長期下來卻讓住房變成一種稀缺資源,真正被擠出市場的,往往是沒有資本、沒有時間、也沒有關係的族群。

歐洲的經驗提醒我們,負擔問題以制度如何影響供給為核心,不單純只是價格問題。對台灣而言,若政策持續只聚焦在壓價格、打投機,卻不正視土地、建築與市場進入的結構性限制,那麼「住不起」的感受,只會在「看似可負擔、實際不可得」的矛盾中不斷加深。

真正需要被討論的,也不只是房價有沒有漲,而是我們是否允許城市長出足夠的房子,讓人真正住得進去。【作者為房地產研究員、大學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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